楹舟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幾息間，女子手腕翻轉(zhuǎn)，兵不血刃，將魔氣凝結(jié)成的魘影悉數(shù)抹除，風(fēng)雨歸霽。

她吹一口氣，把桌上的燭火吹著，又點了一張歪七八扭的符紙。

沉寂的鴛鴦鍋咕嘟咕嘟，頓時香氣四溢。

女子拍拍衣袍上的灰，先是笑瞇瞇彎腰，把藏在桌案下瑟瑟發(fā)抖的小姑娘抱出，又走了幾步，把小孩的爹娘找見，揪著衣襟帶回來。

拽了只木椅到桌邊，懶散朝后倚靠，“別管我，你們一家繼續(xù)吃。”

客棧小二悄悄探出頭，她背后像生了眼睛，抬手喚：“哎，給我來盤瓜子吧。”

轉(zhuǎn)過頭，望向門口的司鏡，挑眉問：“你也要么？”

司鏡不太記得自己當(dāng)初答了什么。

她只記得那鴉袍女子硬塞進(jìn)自己懷里一根雜色鳥毛，說著些“上山拜師學(xué)藝”、“幫你找魚”之類的話，便揣著包糖酥瓜子走了。

為何要找……魚。

司鏡握著鳥毛，踏上引路信標(biāo)指引的地界。

一座地處偏僻，終年覆雪、冷清蕭條的山。

自山腳向上攀登，共有八百三十四節(jié)階梯，其中一半的地方，有座冷峭門石屹立。

她抬頭望去，山頂鴉青色身影摟著酒壇，細(xì)雪飄蕩間，如同林間鬼魅。

“哎呀，還真來了，如此說來，你可是我座下的首個好徒徒。”女子醉醺醺。

“把手放在門石上，我瞧瞧。”

司鏡默不作聲，踮腳，將手放在比自己還要高一些的冷硬石頭上。

積雪在掌下緩慢融化，她瞧見，石頭上鑲嵌著的靈石陡然發(fā)出刺目光彩。

先是深一些的藍(lán)，再然后逐漸變淺，隨后沉淀為草木綠色，最終，迸出流光溢彩的金。

司鏡閉上眼，心中生出幾分厭惡。

她厭棄那片祥和虛偽的樂土中隨處可見的色調(diào)。

卻聽得山頂上的人發(fā)出無以名狀的叫聲，“哇，金色傳說！”

“四靈根怎么你啦？”女子喝得正在興頭上，唱了起來，“啊~四靈根，你比五靈根少一根！”

“……”司鏡垂頭。

小聲問：“我可以拜入師門了么？”

山腰風(fēng)聲鶴唳，雪粒砸在側(cè)頰、脖頸，分外刺痛。

沒等到山頂那女子回應(yīng)，她只覺單薄衣衫被雪水浸透，身軀恍若千斤重，克制不住閉上了眼。

來的路上，司鏡已經(jīng)許久不曾好生歇息。

昏倒前，似乎有人將她安穩(wěn)接起來。

那人衣襟遍是濃重酒氣，探了下她脈搏，嘟囔道：“……不能啊，也沒心跳和脈搏，就餓暈了？”

司鏡意識模糊間，朝女子手腕處湊近。

她嗅到了一陣芳香氣息。

對方雖然酒醉，卻反應(yīng)很快，迅速抽手，“哎，別別喝我的血，喝了你就認(rèn)主了！冤有頭債有主，你且去找你那條魚去。”

她被女子攬在懷里，踏著細(xì)雪，一步步走完剩下的四百余山階。

聽得女子醉后絮絮叨叨，“別委屈啦。那不然，給你燉鍋魚湯？”

“郁綠峰云水間……哎，也不清楚你如今叫什么，就姑且起個……司鏡罷。”

“那雙眼睛，鏡面似的。”

“郁綠峰云水間，司鏡徒徒，你師尊熬了一大鍋濃香魚湯要給你，速去宗門口領(lǐng)取——”

司鏡蹙眉。

她平生最厭惡魚湯的腥氣。

但奇異地，原本繚繞于識海的干渴感就此消散。

潮濕的雪夜，混沌黏膩的血海記憶，還有被攻陷的佛土清凈天景象，此刻如露水般被抹去。

她睜開眼，緩緩坐直，四周是熟悉布設(shè)。

她的寢處。

紙窗外晶瑩簌簌落下，靜謐安寧，郁綠峰難得在入春之際，又降下一場大雪。

司鏡捻符將桃木桌上的燭火晃亮，垂眸望去。

果不其然，有碗與她夢中如出一轍的魚湯，被燉得七零八落，用火符溫著。

想必回山后，她昏迷了有一段時日。

司鏡欲將那碗魚湯倒掉，可指尖觸碰到缺了一角的瓷碗后，動作倏地一滯。

似乎想起什么。

動作匆忙，惹得燭火搖曳，她目光四處梭巡。

未瞧見那抹殷紅的少女身影，卻在門邊，發(fā)現(xiàn)一只陌生的粗陶水缸。

司鏡抿唇，拾一盞燭燈，緩步靠近。

水缸里不知是誰放了朵嬌嫩新鮮的荷花，纖細(xì)小巧的魚影正在花下流連戲水。

沒發(fā)覺有人在瞧，她百無聊賴，尾巴勾起來，撓了撓腮蓋處的癢。

怨念地吐出幾圈泡泡，忽地大張口，咬住荷花花瓣，吭哧啃食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