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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鏡緩步走進。
鳳簫吹斷,霓裳歌遍,絲竹管弦不絕盈耳。院內正在舉辦盛宴款待來客,旁邊是一些她不清楚出身的宗門修士。
似乎正在為自家宗門招攬新入門的弟子。
然而此刻,他們蹙眉扼腕,看向某道身影,頗有些瞧不上眼的意味在。
司鏡目光稍凝。
那道身影,是云水間后山已失蹤好幾日的桓柳。
他衣衫破損,眉間縈著一縷魔氣,如救命稻草般扯著那些宗門人士,哀求他們收自己入門。
不多時,卻又面目猙獰,質問自己此等根骨為何不能入宗。
司鏡走上前,指尖在對方眉心輕巧劃過。
淡冷靈力激得桓柳肩膀一顫,雙眼逐漸清明。
“師姐、師姐……救我!”窺見面前眉目清冷沉靜的女子,他緊緊扯住對方衣擺。
可桓柳似乎已然癡怔瘋魔,撐不住一刻鐘,再度失神,被眼前僅他可見的可怖魘景籠罩。
“我、我只是想進昆侖虛……不是我害的,是她,她自己掉入水中溺死的!”桓柳言語顛三倒四,擺手恐懼倒退。
“我、我再也不尋什么貌美珊瑚了!爹、爹,快去給水妖大人募新娘子……”
未來得及細問,他胡言亂語,已被嚇得暈了過去。
司鏡蹲身,指腹點在他額間。
魔氣已侵入心脈,恐怕醒來后,也會半癡半傻。
她對桓柳這一新入門的弟子印象極淺,只曾聽得其他弟子耳語議論,說他出身潁川城修行世家,卻因天賦不足,被昆侖虛等一眾顯赫玄門拒之門外。
后不知從何處得知郁綠峰云水間,勉強爬完了山門八百三十四節階梯,才被納入門中。
對此,她仍記得那日師尊宿雪所言。
“哎呀,我們云水間是一個松散的組織,雖然他歪瓜裂棗兒,但也是個肯交靈石,呸,肯勤學苦練的苗子嘛。”
“映知,把他塞進五十年筑基速成班。五十年還筑不得基,就給他塞顆洗髓丹走人。”
“師尊,何為筑基速成班?”司鏡記得當時她格外茫然。
門內素無等級,她對待門內師弟師妹,也皆是一視同仁的。
鴉青道袍的女子賴在精心鋪設的松軟暖榻里,手攬著桃花酒缸,不時晃蕩幾下。
素來當甩手掌柜的人,不過胡謅一句,此刻被她這發問難住了。
“等會啊,我算一卦,再回答你。”宿雪心虛擺手,打了個酒嗝。
她掏掏掏,不知從何處拿出來只簽筒,手腕甩一下,便有一只竹簽掉出來。
將竹簽擱在眼前,她瞇著醺然的雙眼瞧半晌,嘖聲,“這倒霉孩子,早知道他爬山階的時候我就得踹下去。”
“反正也命不久矣了,別管他,任他自由生長罷。”
司鏡之后如宿雪所言,對桓柳未加干涉。
她不理解“速成班”的具體含義,僅僅用與其他弟子別無二致的要求對待其修煉。
可桓柳生性怠懶,不欲腳踏實地,總想一些走后門的趕巧路數。
以至于后續闖入后山,一夜間蹤跡全無,門內弟子大多也并不意外。
如今見到桓柳這般昏迷不醒的下場,司鏡垂斂睫羽。
她心中未生出什么波瀾。如同對待郁綠峰其他弟子般,她覺得眾人都別無二致。
大多數僅停留在練氣筑基,朝生暮死,在這世間看遍百態后,與她終有離別一日。
司鏡掌心逸散淡冷靈力,護住桓柳心脈后,起身向偌大庭院中走去。
盛辦這一場宴席的是位居中端坐的老者,長相與桓柳幾分接近,應當是桓柳的父親。
湊近了,依稀可以聽見他嘟嘟囔囔,重復念的幾句:“水妖大人、可要保佑我兒桓柳修行日進千里……”
“您的新妻,我已溺斃給您送去了。”
司鏡神情轉冷,回憶起初到潁川城時,曾替轎救下一女子,水潭之下,卻分毫無獲。
水妖傳聞實為杜撰,恐怕……僅僅是為滿足面前宗族私心罷了。
她目光從那老者身上拂落,低聲開口:“在何處。”
“仍是潁川城西,山林深處的那片水潭么?”
老者置若罔聞,神情呆板,咸腥氣息自口鼻間傳出,依舊重復先前的幾句話。
司鏡面龐情緒不顯,伸手探查其人生息。
可還未觸及,對方卻忽地軀體爆開,污濁黑水流了滿地。
與此同時,宴席兩邊魔氣附體的人紛紛僵硬轉頭,無聲注視著她。
城內白晝異象調轉。云勢詭譎,天色昏沉,仿佛即將落下一場驟雨。
黑水從宴席主位蔓延開來,每流至一個賓客,那人便如老者般身軀爆開,最終幻化成面孔扭曲,貌若水蛟的魔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