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七得夕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夏潮受不了了:“……別逼我用帶好手套的手抽你!”
何以解憂唯有工作這句話終究是對的。她不再搭理小珍,開始埋頭哐哐煮料。可惜最近店里的預訂單倒是不多了,堂食的客人更是一個都沒有,讓夏潮想找點事兒干,都有些困難。
大概是被那天意外所波及,人人都心有戚戚。
一個戴著黃色兔耳頭盔的外賣騎手打著哈欠在門口停下,睡眼惺忪地瞟了眼門頭,頓時一個激靈,將取餐臺上打包好的奶茶飛快地一掃,又騎著小電驢飛快地跑了。
仿佛再跑慢一步就有人捅他腰子似的。
夏潮沉默,也不知道那一場風波現在在衆人嘴里傳成什麼樣了。
作為當事人的自己倒是沒有什麼實感。只不過那天剛打完架,還被平原開車押回來無薪加班搖了十杯奶茶,夏潮用力閉眼,只覺得自己好像從來沒休息過似的。
她機械地做著手上的動作,想起那天的事情,心里又是一陣鈍鈍的痛。
偏偏小珍還要在身邊絮叨,儼然是一副福爾摩斯女士的派頭,夏潮不搭理她,她就干脆用排除法,竹筒倒豆子似的開始往里頭填答案。
“究竟是誰讓你失戀了啊?小周?老鄭?你之前提到過的被你打掉過一顆牙的那個男同學?什麼,你說被你打掉過牙的男同學多了去?那就是前幾天來店里,眼睛一直沖你笑的新客人?”
她冥思苦想,滿嘴跑火車,眼瞅著連半個月前來送貨的快遞員都拉上了鴛鴦譜,夏潮被她嘀嘀咕咕弄得頭皮發麻,終于忍無可忍,一口氣拿話堵住了她:“我暗戀你!我從見到你的第一眼就暗戀你!行了吧!”
“啊!那怎麼行!”小珍果然尖叫,夸張地一番扭動著,作勢要去打她,“多惡心啊!”
空氣卻驟然冷了下來。小珍手落到夏潮身上,卻沒有感受到她的閃躲。
夏潮定定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自己該做出什麼表情,或許她應該笑一下,把這個玩笑揭過去,但她試圖翹嘴角,卻發現自己并沒有力氣將它拎起來。
最后,她只是輕聲問:“會很惡心嗎?”
一個女孩喜歡另一個女孩,會讓人覺得惡心嗎?我喜歡一個人,會讓那個人也覺得惡心嗎?
她側過頭望向自己的朋友,在說話的同時,用眼睛無聲地問出這個問題。
小珍當然意識到了她的眼神,但是,對她而言,這個問題太難解答了,最后,她也只是費力地眨眨眼,努力思索了一下,結結巴巴地解釋道:“就、就是,我們兩個都是女的啊,兩個女人談戀愛,很奇怪吧……但是我不是說你很怪啊!”
最后一個疑問的尾音落下去,小珍終于變了臉色。
“你不是在開玩笑,”她輕聲說,眼中的困惑轉變為探究,“你……真的失戀了。”
“是誰?”她低聲問。
方寶珍當然不會自戀到真的以為夏潮喜歡自己,畢竟,在這之前她們的相處一貫大大咧咧,并沒有什麼值得曖昧的地方。
她只是困惑,并不知道這樣年輕的困惑總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在初三光線幽暗灰塵飛舞的體育器材室,在排線混亂、老式風扇呼呼旋轉的廉價群租房,她的前桌、室友,都曾經露出過這樣困惑而茫然的眼神。
女孩們聚在一起,有一搭沒一搭涂著亮晶晶的指甲,晾著剛洗的、濕漉漉的長發,用做夢一樣的語氣,彼此談論起某一個曾在籃球場遙遠歡呼中奔跑、或曾在窗外玉蘭花下走過的人。
這就是少女時代戀愛的開端。哪怕方寶珍還沒有談過戀愛,她依舊嗅出了這種被愛擊中的茫然。
昨天還和你一起在沙堡上瘋玩的同伴,忽然就有了秘密,一夜之間成了大人。
但夏潮沒有再回答。從來笑容溫和有問必答的女孩子,第一次沉默,低下頭,干脆利落地把案板上的檸檬切成角,汁 水四溢,半晌才擡起頭說:“我開玩笑的。”
“我只是昨天晚上喝了杯檸檬茶,失眠了而已,”她用無奈的語氣說,“瞧把你嚇得。”
方寶珍信她的鬼:“真的只是因為失眠了?”
“是啊,”夏潮沒好氣地說,“天天搖奶茶的,喝個檸檬茶都不行?”
輪到她側過頭看方寶珍,眉頭皺起,表情是和語氣一樣的無奈。方寶珍仔仔細細地看她,即便是在此刻,她也忍不住不合時宜地承認,即便此刻眼下泛著淡淡的青色,她的朋友依舊長了一張很有欺騙性的臉。
年輕的皮膚,明亮的眼睛和濃黑的睫毛,不論是笑還是抿嘴嘴角都會出現的淺淺梨渦,讓她佯裝生氣也帶著好看的溫和。
讓你猜不透她心里究竟是難過還是不難過。
而夏潮依舊在看她,目光定定的,象是在問你還有別的話麼?
小珍卻問不出別的話了。早晨的陽光太好,照得夏潮的臉像白玉一樣熠熠生光,她漆黑的額發落下來,剛好垂了幾縷在眼前,她看著夏潮的眼睛,有一瞬間覺得她的眼幾乎如玻璃般通透發亮,一如那一日她握手刀刃時反光的決心。
她的沉默如刀刃般堅硬。小珍的心莫名停跳了一拍,最后只能搖搖頭,說:“好吧。”
“你、你忙去吧,”她似乎也有些自討沒趣的尷尬,訥訥地擺了擺手說,“那我就不打擾你了。”
夏潮對她笑了笑,繼續切手上的檸檬。
其實檸檬切錯了。應該要切成片的檸檬不知道為什麼切成了角,夏潮低下頭,把它們扔進了垃圾桶。
剛才小珍說,突然把兩個女人放在一起很奇怪的時候,她其實想問,那為什麼你又能這樣理所當然地把我和根本不認識的男人放在一起?
如果兩個女人在一起這種事,光是在玩笑里提一句都會讓人尖叫好惡心,那為什麼大家又偏偏能熟視無睹地開玩笑,笑嘻嘻地把她和別的男人放到一起?
難道這就不突然、不冒犯了嗎?
那一瞬間其實她想這樣反問,心中陡然冒出的攻擊性像尖刺,一瞬間刺破了她一貫溫和的脾氣。
但最后,夏潮還是忍住了。畢竟,反問小珍又能得到怎樣的答案呢?她心知肚明,小珍說這些話也沒有惡意。
所有人開口最初都是玩笑而已。在很多人眼里,感情只是會在異性之間産生的,天經地義、順利成章,根本不需要什麼前提。
小珍不喜歡女生,本能就會覺得兩個女生在一起很奇怪。那對平原而言呢?
答案或許毋庸置疑。
夏潮有一些惶惑了。她從來沒有想過這樣的惶惑會出現在自己身上,在做夢的時候她沒有惶恐,醒來意識到自己和女人接了吻的時候,她也沒有惶恐,因為她從小就沒想過與異性建立什麼狗屁感情,因此,接受自己喜歡女生也是順理成章的事情。<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