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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她準備做鯽魚豆腐湯。夏潮將魚肉倒進碟子,又低下頭,開始切姜絲。
淡黃色的細絲在刀下一縷縷墜落,辛辣氣味漫開,像某種魂魄。她忽然想起夏玲,很小很小的時候,夏玲似乎也是這樣,將薄薄的姜片疊在一起,一絲絲細細地切。
八歲的她趴在竈臺邊看,時間仿佛也被研碎,陽光懶洋洋趴在廚房的瓷磚上,一絲絲細細地挪。
從前云飄得慢,日子也地久天長。
淡淡的腥味縈繞在手指間,夏潮放下刀,輕輕地嘆了口氣。
她又想起在車上的時候,平原說要和她學做飯,她還沒來得及回,話就忽然被打亂。
她當然不討厭朱辭鏡,不如說恰恰相反,她還挺喜歡朱辭鏡的,很少人能這樣令房間充滿快活的空氣。
她只是有點沮喪,沒來得及回平原的話。話茬云一樣飄過去,可能之后就不會有機會再提。
夏潮垂下眼簾,把娃娃菜放進水槽里沖洗。
脖子后頸卻忽然撲上一陣輕柔溫熱的鼻息,夏潮嚇了一跳:“誰?”
是平原。
她腳上穿著那雙豆綠色的小狗拖鞋,身高恰巧比自己矮了一點點,于是在她身后踮腳探頭,試圖看她在忙什麼。
作為嚇了夏潮一跳的罪魁禍首,平原顯然淡定不少,她若無其事地站直了身子,又問:“今天買的櫻桃在哪里?”
原來是來拿水果的,夏潮指給她看:“在那兒?!?
忌憚著手上的魚腥味,她擰開水龍頭沖了沖手:“我來洗吧。”
“不用,”平原搖搖頭,“你忙你的,我就是洗個水果把朱辭鏡的嘴堵住?!?
很有畫面感,夏潮發現自己很容易被平原逗笑:“她怎麼了?”
“也沒什麼,”她把櫻桃放進水盆里清洗,“就是她八百年前就把她前任刪掉,今天又來找我,要我打開微信讓她看看人家朋友圈。”
有八卦。夏潮承認自己的耳朵豎起來了:“后來呢?”
“后來我隨手給人家點了個贊,她就嚇得吱哇亂叫,好像人家立刻會順著網線過來逮她似的,”平原甩甩手上的水珠,風輕云淡地說,“張嘴。”
突如其來的命令句。夏潮不得其解:“???”
一顆濕潤的櫻桃塞進了她的嘴里。
細白的指尖還在往下滴水,平原用手指頭往里戳了戳,又歪頭,不解地看她:“咬住啊?”
?。肯某庇帚读恕K桓覄訌?,平原也不解釋,只是清清淡淡地擡眼,再次重復:“咬住。”
她只好照做,怕咬到她的手指,只很輕很輕地用牙齒銜住櫻桃,平原垂眼,指尖 發力。
啵。
櫻桃梗揪掉了。新鮮的黃櫻桃,梗還是青綠的,連著櫻桃皮,揪下來時聲音清脆極了。
圓潤的、透亮晶瑩的櫻桃,在齒間被咬得微微下陷,薄薄的皮破了,柔嫩的果肉便汁水迸濺。
很甜。像一個夏天的吻。
夏潮當然沒有接過吻,但是以她貧瘠的少女幻想,如果有朝一日她將得到吻,那她希望它會像這顆櫻桃。
她囫圇含著,用茫茫然的眼睛看平原,下意識舔了一下那個小小的破口。
這動作大概冒著傻氣,因為平原被她逗笑,微不可聞地彎了彎眼睛:“難道你沒吃過櫻桃?!?
她低聲說,聲音和剛剛櫻桃梗斷掉時一樣,明明很輕,但落到夏潮耳朵里卻很清晰。
她不知道為什麼,忽然覺得耳朵緩緩變燙:“……嗯。”
她的確沒吃過櫻桃,尤其還是這種黃中帶一抹淡紅的北方櫻桃,柔嫩多汁,一嘗就知道耐不住長途運輸。
但她耳朵發燙不是為了這個。夏潮低下頭,聽見自己小聲說:“我可以自己來……”
她的臉確實紅透了,熱意一直燒到面頰。平原的廚房是半開放式的,做飯時會把玻璃門拉上,兩個人站在密閉的房間里,肩膀碰胳膊的,就顯得分外狹小。
空氣中滿是欲語還休,臉上的熱意仿佛都能撲到對方鼻尖去。
怎麼會這樣。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亂了陣腳,偏偏平原還要那樣看她。
還是這樣云淡風輕的表情:“好吃嗎?”
又湊近了點。她黑白分明的眼睛,坦然又清澈。
于是時間都在她的眼睛里變慢,夏潮一瞬間找不到自己在哪兒:“好、好吃的。”
這是真心話。她的心跳成為指針,輕飄飄的,被人撥快又撥慢。
始作俑者卻只是用很小很小的弧度翹了翹唇角:“那就好。”
她看起來對自己這次挑的櫻桃很滿意。
“給你留一把,剩下的我拿去堵朱辭鏡了,”她竟然還沒忘記這回事,端起水果盤往外走,“你等我回來再開火吧?!?
誒?夏潮愣住了,她以為今晚還是她一個人做飯:“你不陪辭鏡姐姐聊天嗎?”
她不太好意思跟著平原直呼其名。
“不啊,她正打視頻會議呢,”平原停下來,奇怪地看她一眼,“而且我不是說要和你學做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