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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rror:那你先告訴我,你們之間差幾歲?】
平原沉默,明明知道答案,還是在心里又一次做了計算:“九歲。”
對面也沉默,半分鐘之后,發來一段慷慨激昂的語音。
【mirror:衣冠禽獸啊!如實交代!怎麼認識的!網戀?擠眼?酒吧419?是你去人家高中門口蹲守的,還是人家去你辦公室樓下堵你!】
越說越沒譜了。平原從“衣冠禽獸”三個字開始手忙腳亂戴耳機,此后每個詞都是重量級。她瞥了一眼浴室,發現里頭水聲未停,才抓起手機壓低聲音怒罵:“朱辭鏡你別把自己那套套我身上!”
她深呼吸三次,胸腔劇烈起伏,才平復下心情,開始打字解釋。
【好想睡覺:她是我媽的養女,我媽去世之后來投靠我。】
朱辭鏡算是她關系最密切的朋友了,知道夏玲的事,但了解不多。平原想了想,惜字如金地補了句解釋:“本質還是陌生人,過個暑假就走。”
【mirror:……切】
平原幾乎可以想象出朱辭鏡大失所望的模樣。失去八卦的她就像失去了人生動力,一下子就老實安分了。
平原才懶得管她這幅死氣沉沉的樣子,再次提醒她:“記得問問你的侄女哈。”
“知道了,”對面有氣無力地回,“真沒意思,還侄女呢,我看你才是最侄女的那一個。”
平原被她逗笑了。她這個朋友有種奇怪的魔力,就是她不開心的表情,總會讓別人很開心。
夏潮從浴室出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她懶懶散散地窩在沙發上,半舉著手機在耳邊聽,臉上了點促狹又溫柔的笑意。
這笑容很新,是她從未看見過的表情,漂亮得叫人移不開眼睛。
但夏潮還是移開了。長久地盯著一個毫無察覺的人是不禮貌的,她這樣想,心里又忍不住有點在意,究竟是誰能讓平原笑得這樣開心。
應該是關系很密切的人吧。
夏潮安靜地站在浴室門口,一直到平原回完對面的話,嘴角含笑地放下手機,才輕輕地清了清嗓子:“我洗完了。”
平原果然擡起頭,表情有些許詫異。夏潮有點抱歉:“我是不是忽然嚇著你了?”
她搖搖頭。
她倒是沒這麼容易嚇到。浴室的花灑一直在嘩嘩地響,聽到水聲停下時她就知道夏潮快洗完了。
讓她沒想到是夏潮就這樣遠遠地站在浴室門口,安安靜靜等她發完消息。
還挺令行禁止的。她莫名其妙地想到這個詞,又被逗笑了,瞥了一眼夏潮,看見她今晚穿得還是一套洗得有些發白的舊睡衣,單薄的布料墜下來,勾出高挑清瘦的身體,還有一點柔軟圓潤的痕跡。
今晚夏潮也在睡衣底下穿了內衣。平原有些好奇,這就是沒經歷過寄宿生活的小孩嗎?
她從小到大都是住多人宿舍,所以早就習慣大家在宿舍里穿得隨隨便便。尤其是高中時宿舍八人一間,學習時間緊張,人人爭分奪秒,起床時她面對著墻脫睡衣,眼角余光一閃,只穿著內衣的下鋪舍友已經風風火火跑進了廁所。
平原本來也想對夏潮說,在家不穿內衣也沒關系,還在長身體呢,老穿著對發育不好。
平原的嘴張了張,又閉上了。夏潮好奇的看著她,看見她臉又有一點淡淡的紅暈。
難道客廳通風真不好?她思索,是不是自己剛才洗澡忘記開抽風機,現在涌出來的熱氣把平原給熏著了。
沒有答案。平原已經站起身,走去冰箱拿了支飲料。
她今天穿件灰藍的襯衣,扣子一絲不茍地扣到最上一顆,現在才想起來放松。夏潮看著她單手扯松衣領,似乎舒了口氣,說:
“我剛剛問了下朋友高考的問題。”
她最終單刀直入切進正題:“她也有個剛剛高考完的小侄女,微信我轉給你了,你可以和她聊一下選科問題。”
平原拋給她一瓶飲料:“我去洗澡了。”
她說完就進房間拿睡衣去了。
只剩下夏潮站在原地,后知后覺地意識到,原來剛剛那個牽扯心目的笑,是在聊她的事情。
她不知道為什麼心情忽然就好了。
平原松開衣領時很漂亮。夏潮看過電視里那些同樣扣緊領口的人,她們的紐扣是端正的矜貴的,平原的紐扣卻像一道沉默的防線。
所以她扯松衣領的動作才那樣輕盈又疲倦,像放出一縷風。
而少女心思是一朵小小的白云,一縷風足以讓她飄動。
冰冰涼的瓶子握在手里,夏潮低頭,看見上面標簽寫著“可爾必思”。
藍白相間的配色,很是夏天。
平原把飲料拋給她時候,已經貼心地扭開了瓶蓋。她想起對方素白的手和屈起的指節,以同樣的動作扭開它,喝了一口。
蘇打氣泡掠過舌尖,流星一樣細碎冰涼,帶起微微的酥癢,她本能地唔了一聲,嘗到酸甜冰涼的奶味。
這也很夏天。
夏潮捧著它,像倉鼠抱著最寶貝的一粒瓜子。
平原已經進去洗澡了,這一次,輪到她聽著浴室傳來雨聲。夏潮朝窗外看了一眼,發現今夜無月,但有星星。
夜色明明已經這麼深了,樓下的蟬鳴卻依舊高亢嘹亮。夏潮不記得在哪里看過,這些渺小的生靈在地下蟄伏幾年甚至十幾年,最后放聲歌唱,只為一個夏天。
而亙古恒常的星星只是溫柔地眨動著眼。那些細碎閃爍的星光,像蘇打氣泡一樣輕盈明滅,卻是來自幾千年前。
短暫的氣泡、蟬鳴,永恒的星星,還有讓人愉快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