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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趙仙居、高韶兩人忙著張羅的時候,趙嘉陵心心念念的“錢”以另一種方式來到她跟前了。
得到了相應的礦產圖后,朝廷也在第一時間派使者秘密前去查探消息。距離長安近的使者,已然將消息帶回。有的人得到風聲后很識趣,不敢再讓山川成私有了,原本裝聾作啞的縣官也驚出了一身冷汗,忙不迭將礦產上報。
可有的人天性猖狂,一來不信朝廷有通天手段;二來利益糾纏太深想要從中解脫都不行,使者們只能依據長安的命令直接刀子伺候了。
等奏疏送到長安來,趙嘉陵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抵每年國庫收入一半了吧?藏富于狂徒啊!數值刺眼,這一連串名號也觸目驚心。虬枝盤曲啊!衣冠之族和當地土豪們早就結成一張大網,連州縣的官員也深陷其中。那些豪族付出一些利潤,就讓州縣官吏大開方便之門了。這要是處理起來,必定是一場洞心駭耳的大案。別說是跟那些沾親帶故的,就連事不關己的朝官在知情后也提心吊膽。
在朝會的時候,趙嘉陵的神色很冷,她道:“朕的火.器沒用在驅逐狼子野心的蠻夷上,反倒教忠君喊得最響亮的人先嘗一口冷熱咸淡了。”加急送到長安的消息中,還說有縣尉勾結地上豪強,想滅口了事的,得虧有所準備。
停頓片刻后,趙嘉陵又饒有興致地問:“難諸卿沒有收到消息嗎?”死能運作成活,流放能運作成大理寺堂上客,仕宦婚姻網該在此刻發揮作用了吧?
朝臣們凜了凜,身形搖搖欲墜了。
的確有人收到了舊友的求援信,但舊友的舊友的親戚……這說實話八竿子都打不著吧,有必要為了他們賠上自己的仕途乃至性命嗎?
陛下到底知道多少?
那系統怎么沒動靜了?皇天在上,能讓他們聽一句心聲嗎?
第72章
不管是在天子腳下,還是遠在州縣,抓人下獄從來不是最為難的事,往往會卡在“定罪”。一旦御史、言官和宰臣們一道發揮,那就算是天子心中有自己的打算,也不得不考慮臣僚的意見了,不然光吵嚷那些事,使得政務停擺也是個麻煩。
在過去,當一件事情牽連甚廣的時候,并不意味著能夠徹底地整治一番了,而是意味著一切可以草草結束,抓幾個典型,余下的都放了。可能這也是一些狂悖家族在得到暗示后還犯事的緣由之一。只要認知的親舊多,有人說情,最后被抓的“典型”也不會是他們。輕拿輕放那種事情,他們見多了。
朝臣們有些當不住圣人的雷霆之怒,期盼著心聲入耳。可明君系統沒在這個時候出沒,任由趙嘉陵發揮。
目光掃過鵪鶉似的朝臣,趙嘉陵一聲冷哼,道:“故崔爵侍御史,自罷官后居于某,躬耕一年而食足,兩年衣食有余……起于荒地,有荒田數千畝,變貧瘠之地為豐壤,倒真是‘清白堅貞’呢。”這是截獲的士人之間的信件,許多人樂意寫自己居鄉里時候的事,總是提到“荒田”“不假旁人之力”“清白之俸”,可這些田宅土地得來的途徑真就清白嗎?
如果是在荒無人煙的僻地或許還能有一眼望無垠的荒地,但在人口頗豐、人頭涌動的地方,那就可笑了。派出去的使者也暗中查明了田宅的來歷,分明是直接強占本地居民們的祭司之所,當然,其中免不了官吏大開方便之門了。就算真的有幾畝是開荒所得,然而開荒本是為百姓,實際上分配的時候,往往先由這幫人得利。
只提了侍御史,但誰都聽得出來陛下在陰陽怪氣士人。囁喏著唇,最后只有一個人小心翼翼地出來說:“牽連甚為廣大,多有不便,恐擾百姓安寧。”
這樣的說辭實在是可笑,趙嘉陵淡淡道:“難道是死了會變成厲鬼為非作歹嗎?無妨,朕會去宗廟向祖靈禱告的。”
說話的那人當然不是這個意思,可被陛下的話噎了噎,不敢再多辯解什么,垂頭喪氣地退了下去。事情本身證據確鑿,沒法開脫,只能從“安定”上來說了,然而陛下根本不吃這一套。
“他們欺朕倒是小事,可因他們的貪婪導致的國用不足就是大問題了。”趙嘉陵輕嘆一口氣,“太.祖、太宗之時長安官僚不過數百人,只消轉運二十幾萬石便足,可現在數倍于前呢,朕真怕哪日支猶不給。”
參與常朝的臣子地位不低,對國庫的情況也是心中有點數的,知道沒到陛下說的這種程度。可聽到這話時,心中還是凜了凜,不約而同地浮現了一個念頭:是削減官僚人數?還是削減俸祿?前者能抱有僥幸心理,后者那是眾生平等啊。
還能怎么辦呢?憋了一陣后,只能心中大罵:太壞了,那幫無恥狂悖的賊人!
暗中派遣的使者主要是探查消息的,真正遣到地方上查探并且處置的還得是持節的大臣,這一任務就落到了戶部侍郎和監察御史的身上。
司農寺的官員可以不會種地,但戶部的人絕不能不會打算盤。
朝臣中在沉默中很勉強地達成了一致,齊呼陛下圣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