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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蘭藻:“……”她若無其事道,“陛下賜物,身為下臣的,自然不好推辭。”
“哪日賜下更為貼身的呢?拒還是不拒?”
“陛下不至于如此。”謝蘭藻回答,她的眼皮子跳了跳,這話她自己也覺得沒什么可信度。
大長公主只是笑了笑,打量了謝蘭藻一陣,慈眉善目道:“罷了,到時候再說吧。”陛下的“關照”,倒是能省卻一些麻煩事。有的人像是聽不懂人話,時不時舉薦家里兒女親戚,不勝其煩。
可能白日里相關的事多了,謝蘭藻夜里還做了個夢。
陛下說她年紀也不小,是該立后了。還取出了一本畫冊讓她參詳。
畫冊還沒翻看,謝蘭藻的夢就醒了。
她蹙著眉望著陛下贈送的“稍睡枕”,心思有些煩亂。
系統不是說稍睡枕能讓人一夜好眠?
她又想起那首《玉枕詩》:尋遍夢中春。
是誰之春耶?
翌日朝會。
將忠王府的幕僚們處理后,朝廷終于回復久違的平靜。不過這倒不是清閑了,南郊祭天雖然過去了,但元日的朝會亦是大典,不容有半點疏漏。朝會后,在正月里的禮部試也要開始了。今歲貢舉不同于往日,約莫元日一過,就得鎖院了,但在這之前,趙嘉陵也得與心腹宰相商議好合適的人選。
這一忙碌,別說是看花了,趙嘉陵險些連正事都忘了。
經過三省的大事可以通過上通下達公示欄看進度,但還有一些,得靠她自己的腦子來記。她先是讓人告訴李兆慈,火樹銀花可以送到安家那邊的鋪子賣了,還能打著天賜祥瑞、與民同慶的口號吆喝。這火樹銀花啊,可都是先帝托夢送來的。
接著,又派人送了一套系統發放的醫學用書以及太醫署精選好的《新千金方略聞》到孟夷則的手中,希望她一家好好研究。
孟家。
孟夷則的心懷忐忑,前些時日,她一從宮中出來,就跟家中人談了明德書院醫學的事。陛下的意思很明確了,是要她家都參與進來,幫忙物色人選。
“你若是做醫者,那日后還能位列清要嗎?”孟父捻著胡須,神色發愁。他其實不贊同孟夷則在及第做官后還在閻閭間行醫的,士人與醫官分野明確,她這像什么樣子。先是被忠王府的人強行請去,遭了一個大劫。現在又被陛下看中行醫的本事,之后可能就釘死在那條線上了。
“雖然有靠著醫道被擢升的,可歷來為人所不齒。史官筆下亦是不留情,聲名連累后人。”
“身為臣子,能有拒絕的余地嗎?”孟母拍了拍孟夷則的肩膀,溫聲地安撫她,道,“陛下仍舊讓你做協律郎,不會輕視你。不過明德書院——”孟母的面上露出幾分躊躇之色來。
明德書院招生也是長安時興的事兒,有些科目聞所未聞。有的科目與國子監、太醫署重疊,雖是陛下下令興建,但能夠比擬官學嗎?如果短暫實行便又荒廢,豈不是耗費光陰。
孟夷則道:“母親不是看了《通識》嗎?”
孟母點頭說:“有些奇怪。”她只挑了與醫學相關的翻閱,沒見到幾個醫方。開頭便是“洗浴事”。書出來前,安家的鋪子便開始賣各種皂了。等到《通識》一出,書中提到的“牙刷”“勞牙散”便也取出來賣了,她差點懷疑是安家的宣傳冊子,不會專門坑錢的吧。
孟夷則:“陛下說會贈些醫籍給我們家。”
不過這一等便是好幾日。
孟夷則輾轉反側,都要以為那日入宮面圣是自己的一場空夢了。
在這關頭,中貴人帶著一箱書籍來了。
醫道難傳,畢竟是謀生之要,不少行醫的都會選擇“藏私”,這使得“家學”限定在了一個范圍呢,想要往外突破難上加難。但尋常人家受困于此,宮中卻沒有太多的局限。要論醫籍的數目,還是宮中居多。這一箱書籍里,除了系統給的醫學資料,還有密藏的醫籍、脈案,足夠打開孟家人的視野。
孟夷則看著學籍,那股熱血再度奔涌。
這說明陛下所做的一切都是真的,不是油膩浮華的惺惺作態!
孟夷則道:“陛下天縱圣德,志存高遠,屢發德音為天下計!長福百姓,黎民幸甚。”
等送走了宮中來的貴人后,孟家人看著一箱醫籍激動得語無倫次。要知道這些都是有錢也找不來的,甚至連在太醫署的醫官都未必能擁有。陛下一言九鼎,何其德厚?!
等到孟夷則取出那本《略聞》,她的神色倏然大變,控制不住自己的聲調,尖聲道:“阿娘,是防天花、治瘧疾的方子!”她家行醫,知道這些傳染病危害有多大,能治好的不過二三成而已。也正是因為如此,許多人轉向求神拜佛,抄寫經本祈福。如果這些病可以治,能活千萬人,功德無量啊!
“這、這些是神人之賜的新方。”孟夷則撫了撫心臟,她定了定神。所謂“神人”她不大相信,可能是編寫的太醫署為了取信于人,假托于鬼神,這都是慣例了。
孟母道:“如此書籍,豈能藏于我孟家?”
孟夷則高聲:“兒明白!”
圣人之賜,需上表謝恩。
她要在上書中懇請圣人將這些方子公諸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