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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王長史一臉莫名其妙,他們王府怎么會跟小小的八品協律郎往來?他笑道:“恐怕是記錯了吧?”
太常丞皺了皺眉,吐出三個字:“孟夷則。”
這個名字忠王長史倒是有些印象,他仔細回憶一陣,面色忽然變得詭異起來。那孟夷則不是“閻閭圣手”嗎?怎么跟太常寺有關系?她不是尋常大夫,而是太常寺的官員?人現在還在王府地下室關著,不知道情況怎么樣了。私自囚禁官員觸發大雍律啊,如果抖出去——忠王長史不敢往下想,他渾身一抖,硬是將孟夷則的下落憋回去,故作平靜道:“未曾聽過。”
太常丞的臉色沉了下去,孟夷則失蹤后,太常寺找了許多人,確認對方是被王府人帶走的!忠王府怎么能否認?他轉頭看了眼代表圣人旨意的千牛衛,道:“我等有證人,有人親眼瞧見了。”
千牛衛瞪了眼忠王長史,拔高聲音道:“孟夷則是陛下要見的人,若有隱瞞,那便是欺君了。”
忠王長史心中發寒,越是這樣他就越不敢說出真相了。還不如讓孟夷則死在王府的地下室里,久而久之,事情就算過去了。他下定決心不松口,只說“沒這個人”。千牛衛意味不明地笑了笑,領著太常丞又去盤問王府的仆役和奴婢。忠王長史冷汗涔涔,給大王請醫者都是親信辦的,希望那些人能穩住。
另一邊。
趙嘉陵雖然派人攔住忠王府馬車一問,實際上又指派了暗衛前往王府搜查。
這天寒地凍的,如果忠王變態折磨人,那就危險了。
“私自關押朝廷命官,忠王真是好大膽。”趙嘉陵冷下了臉,雖然沒找到人,但先給忠王定了罪。
謝蘭藻垂著眼睫,她道:“亦是王府屬官的失職。”
趙嘉陵覷著謝蘭藻的神色,心領神會了。
她應忠王之請允他前往先帝陵寢守陵是仁善之舉,可要是多做點什么,那就很容易惹人非議的。她沒有理由動王府的屬官,至于忠王,也只能以看護的名義將他監禁在顯陵。不過要是王府屬官自己犯錯,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需要御史狠狠彈劾他們。
忠王一家都走了,可王府畢竟沒被取締,還是得留幾個人看顧的。
這些被留下的人一看這架勢,哪里還藏得住什么?他們不知孟夷則的事,但在王府生活知道邊邊角角,很快就給暗衛指出了地下室所在。
暗衛們很快就找到奄奄一息的孟夷則。
這數九寒天,不給衣食關在冷冰冰的地窖里,分明是想害死她啊!
趙嘉陵得到消息后,忙讓醫工給孟夷則診斷,生怕她的人才出事。
至于忠王的車隊——
大怒的趙嘉陵一聲令下,將王府的屬官、親衛以及家養奴婢們都扣了下來,只讓禁衛軍護送忠王他們前往顯陵。
忠王起先還不知道緣由,等得到了消息五內如焚,氣得差點吐血。
他要是知道那閻閭醫工是太常寺協律郎,他也不敢將人給扣押下來啊!
這事兒瞞不住御史們,忠王一行才出了京城內,御史就援筆寫奏狀了,洋洋灑灑近千字,引經據典地罵忠王。從宗藩行事狂悖肆無忌憚,再到王府屬官失職……只要是提到的,都劈頭蓋臉罵了個遍,用詞刻薄而又惡毒,能讓人聽了心鼓耳鳴。最后筆鋒一蕩,說忠王辜負先帝與當今陛下深衷,該讓他回到長安,在府中靜養思過。
當然,御史們其實也知道忠王是不能嚴罰的,因為都殘廢癱瘓了,“體弱”反倒是一張免死金牌。那么是誰來替忠王擔責呢?當然是王府的屬官了。
食君之祿卻不能替君分憂,豈有此理!
該革職的革職,貶謫的貶謫,總得有人擔事的。
至于是非對錯,那其實不太重要。
天子的雷霆手段沒落到忠王的身上,但眼看著這些發生的大臣們哪不知道,忠王這一脈是徹底地完蛋了。像平恩郡王之前只是從國子監休學,現在完全是拘禁在顯陵野蠻生長。
不過話說回來,顯陵神跡大家都有目共睹,忠王的腿會恢復嗎?
要是不恢復——
宮中。
趙嘉陵也在跟明君系統說這件事。
【神跡大家都有目共睹,如果忠王的腿不能恢復,那日后的祥瑞、吉兆會不會被人懷疑啊?】
趙嘉陵自己可以不信,但用來維護圣明天子權威的東西,她是希望別人深信不疑的。
【忠王有德則祥瑞現,至于沒好……那不是他無德嗎?跟先帝有什么關系?如果有異議,那就去問先帝唄。】
總之不往上走,那就往地下走。
人總得學會“進步”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