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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敗類。”趙嘉陵冷哼一聲,“上梁不正下梁歪罷了。”燕國公無官職在身,是他想要賦閑嗎?不,是他沒用。
她跟趙華容也不算親近,說不了多少體己話。閑話了幾句,道:“無事了,容姐莫要憂心。回去后替我向阿嬸問好。”
趙華容看了眼立在一旁的謝蘭藻,心想陛下有事與謝中書商議,她也不問什么,忙道了一聲“好”。
等到趙華容消失后,趙嘉陵臉上的溫和笑容不見了,她沉著臉,這段時間倒也培養出幾分君主不怒而威的威勢來。她問道:“長安這么亂么?”
謝蘭藻道:“貴戚縱恣,恐不大容易約束。”長安尤其是皇宮附近的坊市,一片瓦落下來都能砸中皇親國戚。誰敢管?京兆尹不敢,萬年、長安兩縣縣令更不敢。就連謝蘭藻也覺得約束他們耗費的心力不值當。不過像張洛繼這般直接沖撞宗親的倒是少有,若不是醉糊涂了,約莫也沒這個膽子。
趙嘉陵沉著臉。
在宮中坐聽時事,總不如直面亂象有沖擊。她的眉頭微微蹙起,望著謝蘭藻欲言又止。京城亂象,宰相失職。可她最后什么都沒有說,只蔫兒耷拉地道:“回去吧。”
都怪燕國公,太可恨了,她的好心情蕩然無存。
回宮后,趙嘉陵將上一個獎勵給的《糖譜》取出,翻了翻發現煉糖的秘法。她思索了一會兒便打發銀娥尋宮人去抄書,底本自然是要留在宮中的,至于抄成的送到少府去。這些法子不能做宮中的密藏,仍舊得教會百姓才能發揮最大的效用。只是近來皇雍印刷坊有要務在身,短時間也騰不出手來。
【部分香皂配方要教他們、雕版印刷書也要教,現在又來了煉糖法——唔,命人在州縣立碑讓他們自學么?】趙嘉陵心想。
【藥方不就是這么傳的么?這樣也可以,只是許多人還不識字呢。】明君系統道。
【算了,朕可以下詔,但推行起來并不容易,兩京都未做成,州縣如何一蹴而就。書籍日后是要印刻的,至于現在……】趙嘉陵思考一會兒,眸光閃了閃,【不如借著這些好物給明德書院積攢些名聲。譬如建一個能夠傳播技術的明道院,它同樣隸屬于明德書院。若民間有心向學者,皆可來此學新的技藝。】
【明德書院還未建好,目前只確定了高韶來此做老師。至于明德書院的院長,仍缺人選。謝蘭藻自然好,可她身為中書令總領百揆,不能所有事情都壓在她的肩膀上。三三,你不是無所不能的系統嗎?這回不是朕的私事,而是軍國大事,快給朕推薦一個可用的人。】
明君系統機械回答:【宿主還沒刷出相應的成就獎勵,得靠自己。】
趙嘉陵:“……”明德書院雖不是官學,可畢竟是秉承神明之意,又是皇帝下詔修建的,在一些人眼中還是未來可期的。趙嘉陵讓宰臣們舉薦合適的人選,一個個想方設法推自己的親戚,甚至恨不得親自上了。趙嘉陵看來看去,還是謝蘭藻舉薦的人可靠。
她推舉之人叫杜溫玉,是京兆杜氏出身,先帝時某科進士第一,不過朝中無人,未做京官,一直在地方遷轉,如今做到了揚州長史。看她的任官履歷,官聲頗好,為人也有才干,不是陳希元那種只好文學的繡花枕頭。趙嘉陵認可,便將其人擢為給事中回京中來。
貢舉改制、學校改制……入冬后一件件大事落定,朝臣跌宕起伏的心逐漸平靜了下來。聽到明德書院的事都能不起波瀾,更何況是燕國公之子被圣人下令打斷腿的事?
燕國公倒是覺得委屈,覺得他兒子罪不至此,也沒對縣主造成什么傷害啊?可他除了入宮告罪也沒有辦法,難道還能指著圣人道她過分嗎?趙嘉陵暫時沒有將燕國公怎么樣,沒有除爵也沒有下獄,只是打發他回家去。朝臣們還以為這事兒算完了,畢竟以往涉及權貴的,只要不威脅到皇帝,大多輕飄飄地揭過。
然而只隔了兩日,朝堂上的寂然平靜就被御史們撕裂了。
御史們一旦開口,就不可能將事情限定在“燕國公教子無方、縱行不法”上了。言辭上引經據典,人物上那是盡情攀扯,指桑罵槐。
這日長安下了第一場雪,寒風冷峻如刀,雪花伴隨著凍雨飄落,蕩開了細微的輕響。
比風更冷的是御史的言辭,譏誚的語調反而是其次,令人骨寒的是對方話中的深意!
趙嘉陵神色不變,文武百官們同時倒抽了一口冷氣。
可御史們不罷休,孟宣和持著笏板,繼續道:“臣聞制器之匠必取良木,治國之用則需賢人。木不良無以成器,人不賢無以安國。君不養人有失君道,而臣不奉君,又失臣之任矣。為官為爵者,誠乃國家之基,百姓之安危所系。”
“《傳》曰:‘我聞學以從政,不聞以政入學。’今之貴戚子弟,求官頗早,課淺藝薄,賴有爵位傳家,不讀圣人之書,不知圣人之禮。廢學無才,以狂悖恣情壞祖宗之家業。主上憐其祖先創業之艱,愍其家而不黜責,然其人亦不知感恩,使主上失褒貶之明。臣甚惑之,臣斗膽,伏愿陛下略采芻言,日后但有襲爵者,一試課業,學有成則得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