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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子監里。
趙嘉陵坐在主座,下首則是謝蘭藻、鄭師顏。
一群學生鵪鶉似的縮著,大大小小擠作了一團。
“劉垣,彭城侯子,年十四,已經授《論語》了吧?”趙嘉陵將刺頭挑出,她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嗓音也很平正,不見絲毫怒意。她問道,“‘子曰:作者七人矣。’這七人指的是?”七人的名字并不見典籍正文,而在注疏之中。要考校學生經學本事,注疏自然也包括在內。
劉垣雖然被塞到國子監讀書,但是個不學無術的典型。要是真有登龍門的才情,反倒不會在乎那些制度。他不敢抬頭直視天顏,別說是他本就不知道,就算記得注疏的內容,也早已經恐慌而腦子一片空白了。
他在圣人跟前打人,甚至將書卷砸到圣人的身上——他爹是救了先帝,但這能保住他嗎?
趙嘉陵瞥了眼安陽縣主,道:“安陽,你來答。”除了在國子監讀書,謝蘭藻還另外替安陽請老師呢,要是連這個都答不上來,可能得把皇姐氣到詐尸了。
安陽雖小,但記性頗好。她脆聲道:“長沮、桀溺、荷蓧丈人、石門、荷蕢、儀封人、楚狂接輿。”
等到各家權貴匆忙趕到國子監的時候,這些小孩個個哭喪著臉。少數幾個能回答的也因為害怕磕磕巴巴的。學生們不頂用,國子博士自然也臉白如雪,囁喏著唇什么也說不出來。
趙嘉陵雖然命人將學生的家長們請來,可沒在公卿們跟前露臉,只留鄭師顏應付他們的。
她跟謝蘭藻在國子監的池邊小亭里,還有用糕點的閑情逸致。
“朕小時頑劣,先帝說朕愚笨,可比起這幫人,不也是好多了?”趙嘉陵凝眸看謝蘭藻,替自己辯解。不是她太差,是當時在崇文館讀書的有皇姐、皇兄、謝蘭藻、高韶他們……這一對比差距就出來了。
謝蘭藻點頭稱是,可也沒有順著趙嘉陵的意思夸她,而是謹慎地問:“此事陛下打算如何處置?”“誤傷圣人”是大事,然而問題是她親眼看到陛下將書卷掛到身上的。要是以此治罪,那不是顛倒黑白?!皇帝能做,但謝蘭藻得勸。
趙嘉陵撫了撫額頭:“朕頭疼。”御史臺那邊不用誰提醒,都會彈劾此事的,到時候朝堂又得吵吵嚷嚷。
【勤政等于命苦嗎?三三,要不還是算了吧?】
【那宿主是要讓謝蘭藻一個人苦嗎?】
趙嘉陵的心聲立馬消停了。
謝蘭藻垂著眼睫,她輕聲道:“便請國子博士將國子學、太學、四門學學生今年的課業取出。”
“這有什么用嗎?”趙嘉陵睜大眼睛看謝蘭藻。
謝蘭藻平靜道:“他們若是堅持自家弟子是卓越之才,那就在朝堂上將文章以及課業成績念出就是了。”國子學、太學的學生家世顯赫,大多有父祖在朝。就算父祖是州刺史不在長安,也有親故在。她就不信,那幫大臣還有臉面勸阻。
趙嘉陵震驚。
還能這么做?
【這法子是不是有點損?這叫什么?】
明君系統:【公開處刑。】
趙嘉陵嘆了一口氣:“不妥當。”
謝蘭藻:“為何?”
趙嘉陵:“朕是說你來做不妥當。”有損清名啊,在大家還停留在唇槍舌劍的時候,上去直接一巴掌把人面子里子都掄掉了,會被多少人記恨啊。眉眼浮現一抹憂愁,趙嘉陵道,“朕讓內侍去取課業,你別插手。”
【唉,讓朕自己獨自瘋癲就是了。】
【你謝蘭藻清清白白在人間,要出淤泥而不染,朕不允許除了朕以外的人詆毀你。】
聽了趙嘉陵的話,謝蘭藻心中起了一絲波瀾,但旋即在耳畔蕩開的心聲把她那點感動硬生生給擠回去了。
她深深地望了趙嘉陵一眼,淡淡道:“臣領旨。”
趙嘉陵誒一聲,朝著謝蘭藻眨眼,有些迷茫。
這就沒了?
謝蘭藻佯裝不解,繼續問:“陛下還有要事吩咐?”
趙嘉陵哼一聲,磨了磨后槽牙。
【好你個愚鈍的謝蘭藻,連揣摩圣心都不會嗎?哄朕一聲你吃虧了嗎?】
“我們是出來玩的。”趙嘉陵不太高興,她瞪著謝蘭藻,隨手往池中一指,說,“我要一片枯荷、一尾鯉魚。”
謝蘭藻眼也不眨:“喏。”
她作勢要離開亭子涉水摘取枯荷。
趙嘉陵驚了驚,霍然站起身,伸手攬住了謝蘭藻的腰。
一拽一抱間,兩人距離極近,趙嘉陵面上浮現一抹薄紅,將要說的話給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