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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嘉陵命內侍攜帶玉枕前往謝宅宣讀口諭。
不是,賜金、賜宅、賜食乃至賜香都很正常,賜枕是要干什么啊?!
自薦枕席嗎?
趙嘉陵振振有辭:“謝卿為天下事嘔心瀝血至斯,稍睡枕最適合她了。少年人美發如云,可要是操勞過度早衰謝頂,那就不美了。”
內侍代表著帝王,出宮贈物也被無數雙眼睛關注。
于是不消多久,王侯貴戚高官都知道了謝蘭藻被賜枕的事。
好事者下筆思緒如泉涌,里巷間開始傳詩:君王賜下相思枕,許作巫山一段云。
謝蘭藻:“……”
入夜。
謝蘭藻在前廳陪祖母用膳。
她的祖母是先帝的姑姑襄城大長公主,先帝的母親也是出自謝家,正因為如此,她家在先帝朝盛寵不衰。謝家人口單薄,祖母只誕下二子,她父親早亡,而叔父對官場不甚感興趣,居住在別宅。家中主人便只有祖母和她。
祖孫兩人感情極好,大長公主對謝蘭藻的終身大事猶為上心,聽了陛下賜下“玉枕”,很難不多心。
“昔日陛下往府中投詩,你說是兒戲,當真如此嗎?”
謝蘭藻溫聲道:“陛下玩心不改。”
乍聽到趙嘉陵送“玉枕”來,她只覺得荒謬可笑,但轉瞬間又想了許多。這次除掉余深,成就獎勵就是個玉枕?難道有什么特別的功效?或者拿她做試驗?
謝蘭藻怕祖母憂心,沒提心里事。她道:“余深久居中樞,若非陛下有意,恐怕不好開刀。”
“先前遺憾竟然是她,如今看著倒也不算太差。”廳中只祖孫二人,大長公主說話便沒有顧忌。她問道,“余深去后,又是誰坐。”
“桓啟若在,他必定會謀劃,陛下十有八.九會應,可惜——”謝蘭藻垂著眼睛,眸中閃過一道暗光。那系統的本事真就神鬼莫測,它所知甚多。能用在桓啟、余深之流的身上,是否還能窺探其余人的秘密?
接下來,就算陛下成日躺著,能聽到心聲的朝臣,也會不自覺地恐懼她,認為天威浩蕩莫測。
大長公主道:“雖然經過幾十年的醞釀,可同道仍舊太少,至少要撐起半壁江山才是。”
她指是“宣啟之政”,的確開女科后有應舉人,但讀書非一朝一夕之功,加之州縣重重阻礙,沖破藩籬的畢竟是少數。而這些第一批沖開桎梏的,散落在了地方。因為人從州縣來,如果縣官刻意阻攔,人是走不出來的。
大長公主又問:“希元仍舊在封丘么?”
謝蘭藻稱是,臉上露出一抹無奈的神色。
祖母口中的希元即是她的師姐陳希元,清廉耿介,四年前因為犯顏直諫而惹怒趙嘉陵,幾被下獄,最后被貶謫出京,外任封丘令。
她這師姐說話太直,說陛下“利己而自足、視清流于不顧,任奸偽起、朋黨生”,但這其實不能怪皇帝,是先帝時遺留的問題。她母親在先帝朝執權柄,卻早先帝幾年逝世。
大長公主原想說些什么,最后還是只嘆了一口氣,道:“任其自然便好。”
謝蘭藻點了點頭。
陛下連六歲的事都能記著,怕是師姐罵她,也銘記于心。
等謝蘭藻得空后去看趙嘉陵送的玉枕,已是不早。
枕上小箋飄落,是趙嘉陵的字跡。
幼時學大字,趙嘉陵喜歡仿她筆跡,后來大概得了樂趣,一手字在宗親中名列第一,草、隸、楷無有不通。
“官局頗煩擾,閑情餉此身。請君攜玉枕,尋遍夢中春。”
不是什么“枕上看”的浮浪語。
謝蘭藻松了一口氣,唇角浮現一抹淡淡的笑意。
第12章
御賜之物,妥善收起。
謝蘭藻對趙嘉陵了解頗深,知道自己在上表叩謝皇恩的時候,趙嘉陵必定會問她玉枕如何。
如果只是尋常的枕頭,找些話語搪塞過去便夠了,可這枕頭是那奇異的系統出產的,想來會有特殊效果。她要是說不出所以然來,趙嘉陵又要惱了。
謝蘭藻的猜測是對的,翌日朝會結束后,趙嘉陵便急不可耐地單獨召見謝蘭藻,詢問她枕頭如何。
【系統出品,必定是好貨。】明君系統為自己代言,它不知道謝蘭藻到底用沒用,為了不生出事端索性將話題引過去,反正就算將枕頭束之高閣,能聽到趙嘉陵心聲的謝相也可以說出個一二三四來。
【那枕頭有提神之效用,謝蘭藻平日里為朝事操心,聽說時常通宵達旦。這枕頭能讓她睡少少的覺,靈臺仍舊明澈。是好物啊,前提是你沒騙朕。】趙嘉陵在心中回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