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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shí)他以為這只是隨口的安慰而已,但后來才得知崔珩被阿娘下了毒。
他的阿娘是真的很愛他。
他應(yīng)該恨的是崔珩。
若不是崔珩非要提出什么開地宮,他怎會一氣之下,和阿娘十余天都沒見上一面?又怎會好不容易見上,卻是這樣的生離死別?
崔珩在不遠(yuǎn)處面無表情地看著兩人。
崔瑀低聲道:“阿娘,朕真的很舍不得你。但阿娘應(yīng)當(dāng)知道,龍椅有多難坐,朕又有多少苦衷和不得已之處……”他嘆了口氣,“阿娘不應(yīng)該對蓁蓁下手的,也不應(yīng)該那樣縱容舅舅。”
蕭宛煙輕輕地?fù)嶂哪橆a,淡笑道:“瑀兒這種時(shí)候,怎么還在責(zé)怪阿娘。”
崔瑀連聲道:“朕絕無此意。只是朕覺得……”他的聲音霎時(shí)沙啞,眼瞳猛地睜大,慢慢下垂,不可置信地望著插在胸前的匕首,“阿娘……你……蕭宛煙……”
一旁的綠珠看得呆了,驚叫道:“娘娘!”
“瑀兒,阿娘很愛你。”蕭宛煙一邊柔聲道,一邊把匕首又往里推了半寸,“你若是要恨,還是去恨你的好堂弟吧。化成厲鬼去找他,好不好?”
好堂弟?
崔瑀張了張嘴,什么也說不出來,慢慢地扯著蕭宛煙的衣擺滑到地上。
崔珩怔了半晌,回過神時(shí),才疾步上前,蹲下身將手搭在崔瑀的頸脈上。
沒有生還的可能。
他替崔瑀闔上眼后,抬眸看著居高臨下的蕭宛煙。
蕭宛煙輕輕一笑:“哀家不止對你殘忍,對瑀兒也殘忍。晉王殿下,這下,釋懷了么?”
崔珩站起身,拿素帕拭去了指尖上的血漬,什么也沒說。
被蕭宛煙看穿心思除卻惡心,還有些難言的情緒。
蕭宛煙又道:“阿珩看上去,很期待哀家為了瑀兒去死。可惜,沒能如意。”
崔珩面無表情,只是說:“崔瑀既然已經(jīng)死了,本王自會遵守諾言。”說罷,轉(zhuǎn)身向殿外走去,卻聽得蕭宛煙道:“阿珩想不想知道,小霜將你托付給哀家的時(shí)候,說了些什么?”
雖然崔珩毫無伶舟霜的記憶,但還是停住了腳步。
“小霜說,她雖然不喜歡孩子,但還是希望你能平平安安長大。”蕭宛煙淡淡一笑,“‘韞暉’二字,其實(shí)是她為你取的。可惜你沒能如她的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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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慈寧宮出來的時(shí)候,已是傍晚時(shí)分。天際的黃日緩緩沉降到地平線下,西邊的天空一片紫紅,鳥雀飛過時(shí),只剩下漆黑的剪影。
“裴小姐當(dāng)真要把蕭宛煙送離京城?”衛(wèi)錚錚低聲問道。
裴昭低頭看著綿延不斷的石板路,沉默不語。
有崔珩的令牌在身,離開安福門和芳林門不是什么難事。
衛(wèi)錚錚嘆了一聲:“裴小姐,我不會將此事轉(zhuǎn)告給殿下的。雪嶺分別那日,殿下說,此后我只聽你的命令就好。”
裴昭側(cè)過頭看她,絢爛的晚霞照得衛(wèi)錚錚的眼底泛著亮光:“但裴小姐,你可知道放走蕭宛煙的罪名是什么?”
裴昭輕輕應(yīng)了一聲。
私自放走殺害先皇的罪犯,根據(jù)律法是死刑。更別提如今朝中不少大官想將自家的閨秀送到晉王府,借此求將來的榮華富貴、錦繡前程。
到時(shí)候若是要審,恐怕不會好看。
夜晚入寢前,裴昭再次勸說崔珩答應(yīng)蕭宛煙的條件。
崔珩坐在榻邊,吹滅最后一盞燈燭后,道:“把蕭宛煙放走,百官那里不好交代。”
的確如此,不能讓官員們知道他有毒纏身的事情。否則,沒人會愿意專心地扶持一個(gè)體弱多病的人成為帝王。時(shí)局變化太快,也容易生亂。
“倘若不考慮百官,殿下是怎么想的?”裴昭不死心地又問。
崔珩半天沒有回答,過了一會,輕聲道:“只希望她過得痛苦。”
“可是我不想看你痛苦。”裴昭環(huán)住他的腰,清冽的香味縈繞在鼻尖,“放下過去很難,我知道,但是……韞暉,我真的不想看你再那么痛苦。”
他遲疑了片刻,低頭在她額心落下一個(gè)輕如蟬翼的吻:“先睡吧,夫人。”
長夜寂寂,心事重重,直到半夜,裴昭也沒有睡著。
月光灑在柔軟的錦緞上,照出凄涼。
一旁的青年,眼睛緊闔,眉心微皺,看上去做了個(gè)不大好的夢。
崔珩夢到了童年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