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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妻相對, 恰似鴛鴦,雙飛并膝, 花顏共坐;兩德之美, 恩愛極重, 二體一心……
和離書很難寫, 裴昭把儀制司呈上來的范例翻來翻去,也沒想出一個開頭。看了半天,一旁的錢錄事忍不住道:“王妃,和離書這樣難寫, 要不二位就將就著過。況且,二位成親也沒多久,這樣草草了結,天下人不知要怎么看待殿下。王妃不為自己考慮,也要為殿下考慮……”
裴昭聞言, 只覺得更加煩躁:“錢錄事,一個殺了兩個兄長的人,怎會在乎天下人如何看待。”
錢錄事嚇得連忙噓了兩聲:“王妃, 慎言!殿下他也是有苦衷, 若是那位還在……王妃,如今殿下大權在握, 對過去頂撞他的官員、世家一律既往不咎,已極是仁厚,王妃這話說的,哎,下官多嘴。”
剛才好不容易想出來的開頭,又給錢錄事的一番話打得支離破碎。
裴昭深吸了一口氣,放下墨筆,道:“錢錄事,時間也不早了,要不你先回去?”
錢錄事連忙起身收拾東西,收拾完,又看著一疊厚厚的和離書道:“王妃,那這些東西……”
“留著。”垂紗外,響起一道清冷的聲音。
宮變后,政務繁雜,崔珩白日里在宣政殿聽政,入夜又在延英殿批閱奏折,直到用膳時才會來綾綺殿一趟。
錢錄事一見他,聲音也顫起來:“下官見過殿下……下官告退。”得了眼色,立刻疾步走了出去。
分明剛才還在夸這人極是仁厚,現在卻好似撞見了鬼似的。
但如今,崔珩的面色比過去更加蒼白,眼窩更陷了一些,的確像鬼。
裴昭低下頭繼續翻看和離書的范例。
崔珩撩袍坐下,垂眸看著和離書上“解怨釋結,更莫相憎”之類的話,眼底一片死寂,過了一會,婢女上來理凈了桌面,呈上珍饈時,他輕聲道:“裴小姐,要不我們……”
“殿下,食不語。”裴昭面無表情地打斷他。
還是很生氣。
在雪嶺時,為了和他一起走,裴昭在大庭廣眾下哭得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又抱著他死纏爛打,但崔珩最后竟讓衛錚錚一記手刀打暈了她。雖然怒意在他離開后化作了擔心,但等她得知兵變成功,崔珩殺掉了崔瑀后又開始復發。
明明不臟了他的手即位的方法還有很多。
現下,未及冠時弒兄,及冠后弒君、囚禁太后,恐怕翰林院里,撰寫國史和起居注的那幫文人有的忙。
用完膳后,崔珩輕聲道:“再過五日便是燃燈節,按照往例,裴小姐要和本王一起……”
“那我在五日內把和離書寫出來。”
他怔了片刻,嘴角牽起一抹苦笑,極力壓抑著情緒:“裴小姐不想去也沒事。”
裴昭點了點頭,提起筆,抄了一行“二心不同,難歸一意”,輕嘆道:“崔雯玉和楊賦的和離書寫的還挺好。”說完,想起崔雯玉還在遼東流放,而顧惜時則成了撰寫國史的太史,前途璀璨無限。此番天差地別,全因眼前一人所致,實在令人唏噓感慨。
崔珩坐在一側,一句話也不說,安靜得像鬼偶一般。
裴昭又翻了十來份,看得眼睛開始酸疼。半晌,實在受不了一直被人盯著看,忍不住開口:“殿下怎么還不去延英殿?”
“裴小姐,今夜能不能讓我在這里留宿。”他輕聲道。
“能不能——好似我說什么很重要一樣。”裴昭挑眉冷笑,“我說要和你一起回京,你不是也沒聽么?現在崔瑀一死,殿下萬人之上,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何必多此一舉,問什么‘能不能’。”
他淡色的薄唇微微顫動,眼中閃過一絲錯愕,仿佛受人刁難,極是委屈。
大權在握還露出這種表情,實在有些矯情。
裴昭又道:“況且和離這種事,不論是對殿下,還是對我,都有利無弊。畢竟殿下看上去,也不是真想扶持什么崔衍。到時候稱帝,我怕君心難測,畢竟過去文宗那樣寵愛阿父,最后我們家還不是落得如此下場。”
崔衍是崔瑀和一位貴人的孩子,今年剛滿七歲,性格沉默寡言,有些愚鈍,學東西又極慢,朝中重臣得知崔珩要立他為皇帝時,反對了好些日子,后來才回過神,漸漸地都說崔衍為人踏實,一看便是厚積而薄發的好苗子。實際上,是看穿了崔珩有登基的念頭,不過先找個沒用的皇子過度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