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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珩點頭,似在贊同,但嘴上繼續道:“不但容貌相似,芳娘子失蹤的時間,和蕭宛煙入宮的時間只差了半年,本王還聽聞當時蕭宛煙重病纏身,活不過十七歲。還有,本王先前疑惑,雪融春和它的解藥,蕭宛煙為何能源源不斷地拿到……”他沒有再說下去,默契地等著回復。
如今能配制雪融春的,唯余芳、菲二娘子而已。若是沒有這兩幅畫像,暫且還能認為芳娘子失蹤后,一直在為蕭太后辦事,但如今,兩幅畫如同板上釘釘一般放在眼前。
答案呼之欲出。
裴昭深吸一口氣:“這事有多少人知道?”
“目前的話……”崔珩一字一頓道,“只有你我。”
香爐中飄出裊裊銀煙,在微風中,原本細直的煙變得曲折,猶如蜿蜒而上的蛇。裴昭感到若有若無的寒意,呼吸也亂了拍。
難不成當年真正的“蕭小姐”病故后,蕭家的人不想放棄入宮為妃的機會,于是尋了個妙齡娘子辦成蕭小姐入宮侍寢?而好巧不巧,尋到的娘子便是毒師芳娘子?
但裴昭最在意的是,當年阿娘來嶺南拜訪菲娘子時,是否察覺到兩人容貌相似;若是阿娘察覺到蕭宛煙身份恐怕有異,那么,滿門抄斬是否會與蕭太后有關?
“裴小姐還好嗎?”
手背被他輕輕蓋住,裴昭思緒回籠,問:“殿下有什么打算?”說著,默不作聲地把手縮了回去。
“忙完邕州這邊的事,本王會回京查驗。”崔珩收回手,垂眼理起腰帶。
“可是……太后娘娘是陛下的生母,若是查出了什么,波及的不只是蘭陵蕭家,還有整個大周。”裴昭嚴肅道,“太后娘娘也是你的母親。若是身份有假,對殿下有害無利。”
“嗯。若不是裴小姐提醒,本王還要忘了自己有個母親。”
裴昭并不意外他陰陽怪氣的語調。畢竟蕭太后給他下毒,他提起蕭太后又時常是一副厭惡的表情,這對母子的關系差得離譜。
但這樣也好。
倘若抄斬一事真的和蕭太后相關,他們也不必刀劍相向。
燭火在風中顫顫巍巍地熄了,殿內愈加昏暗,窗外亦是一片混沌,不過片刻,暴雨如注,潮濕的水氣被風裹挾著,吹得殿內人兩鬢發涼。這時,殿外的搖鈴作響,藥童跟著方覺夏走了進來,為崔珩換藥。
“裴小姐,留在這等我,本王一會還有話要說。”
裴昭坐在原地,托著腮望向窗外的潺潺雨幕,看了一會,感覺有些無聊,又打量起一邊的書格。書格中擺滿書冊,經史子集樣樣皆有,不少書脊上磨痕深重。
此等離經叛道、不拘禮法之人,竟會讀經書,看上去還翻了不少遍。裴昭的唇角微微揚起,但很快,笑容僵在了臉上。
書格最頂上一層是一排話本。
他和自己選書的口味怎么有些相似。
兩刻鐘后,鼻尖浮起清冷的藥香。崔珩穿著紫色官服走了出來,毫無血色的臉在明艷色彩的襯托下艷得有些詭異。
裴昭問:“殿下看上去,是要同我一起審菰蒲?”
崔珩反問:“裴小姐不希望本王去么?”
“能一起自然最好。”裴昭點點頭,“但雨這樣大,殿下身體尚未康復……”
“但裴小姐寫的告示實在有意思。本王想看看你會怎樣審他。”
既然衛嬰動私刑沒有撬開菰蒲的嘴,裴昭便決定換成堂審,派人四處分發告示,想要從引來的百姓中找到一二線索。
為了吸引百姓,這回沒有用官府正式的公文,而是把告示寫成了通俗易懂的短幅話本——還把崔珩描繪成仁愛濟世的謙謙君子,將菰蒲寫成見利忘義、背叛恩人的小人。
張貼告示的小吏說,百姓們看了這樣的告示,個個都義憤填膺。畢竟,人們最見不得好人沒好報的事。
只可惜天公不作美。這樣的暴雨天,或許沒多少百姓有興致圍觀。
飛濺的雨花打在石階上,如同銀蓮。斜風帶雨,掠過傘下的人,青色的衣擺頓時濕了大半,滴下的水在馬車的絨毯上氤氳開,成了一圈水漬。
但崔珩的腳邊竟是干的。
七品和三品官服間的材質差得有些大。
崔珩道:“織錦緞不吸水,棉布吸水,這些常識,裴小姐應當知道。”
“不是常識。常人一輩子也接觸不到織錦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