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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吳州后，裴昭再也沒吃過京城的冷食。

“李大娘，來……崔珩，你要么？”

想到今日崔珩是微服私訪，稱“殿下”興許會引起騷動，裴昭便換了個稱呼。

崔珩微微一怔，道：“好。”

靠著窗坐下后，裴昭用湯匙把薄冰敲碎，舀了一勺。

遙遠(yuǎn)卻熟悉的味道。

吃了一半，看崔珩仍沒什么動作，裴昭提醒道：“殿下，再不吃會化的。”

崔珩這才舀起一勺，含在口中，臉上沒什么表情，半晌，平淡道：“有點甜。”

雪泡豆兒冰是冷食里最清淡的一種。這人怕是沒吃過其他的。

但崔珩還是慢慢地吃完了一份，吃完后道：“過些日子，裴小姐要入宮面圣。好好準(zhǔn)備。”

裴昭點點頭，放下手中的湯匙：“殿下讓衛(wèi)統(tǒng)領(lǐng)偽造案發(fā)現(xiàn)場，實在有違律法。大理寺的官員們恐怕會有異議。”

“韋寺卿說他會負(fù)責(zé)。”

楊賦和韋茂有交情，如今韋同殊這樣做，擺明了是想和楊賦擺脫關(guān)系，向崔珩投誠。

裴昭忍不住道：“這大理寺卿還真是——”

“是‘?dāng)喟赋Ｋ汲鲎锶恕俊彼枴?

這是求韋同殊舉薦時，裴昭在名帖上寫下的奉承話。

裴昭一臉坦誠：“求上官幫忙辦事，自然要說奉承話。殿下從不求人，自然不明白。”

他輕笑一聲：“裴小姐怎知本王從不求人。除卻皇兄和太后娘娘，本王求過的人不少。”

這時小廝跑上來收拾碗筷，經(jīng)過他們的桌前時，笑問道：“二位，需要再來一份么？”

崔珩把食單遞過去，裴昭低頭看著，目光落在“荔枝冰酪”四個字上。

小廝笑著打趣道：“看來你們家是娘子做主……”

崔珩打斷道：“我們還不是。”

裴昭把食單還給小廝：“再來一份荔枝冰酪。”小廝看了崔珩一眼，見他沒什么表情，便應(yīng)了一聲，跑下了樓。

“怎么不給本王要一份。”

裴昭托著腮看向窗外，秀麗的側(cè)臉染上綺麗的日落。在溫柔的暮色下，對面黑沉沉的瓦片也淌著細(xì)膩的光澤，回過神時才說：“殿下連雪泡豆兒冰都嫌甜，這個估計更受不了。我是為了殿下著想。”

“裴小姐是怎么找到這家店的？”崔珩問，“這店位置偏僻，也不算有名。”

“子實來過，說味道不錯，價格也低廉。”裴昭繼續(xù)望著對面屋檐上的光影，金烏西墜，那光一寸寸地退了下去，整片屋頂重新回到暗淡的黑色。

“荔枝冰酪，娘子請用。”小廝笑著呈上瓷盤。

裴昭看著湯匙，又看了一眼崔珩不大好看的臉色，猶豫了一會說：“麻煩再拿一只碗。”

小廝很快地跑下樓，取來了一只干凈的瓷碗，笑嘻嘻道：“二位慢用。”

可崔珩將分出的那一半推了回來，認(rèn)真道：“本王不喜歡甜食。”

那他一副被欠了錢的表情到底是什么意思？難道不是因為自己少點了一份？

裴昭蹙眉望著他，可他這時看向了窗外。

落日已經(jīng)結(jié)束，華燈又尚未點燃，對面的屋脊一片黑沉，沒什么好看的。

想不明白，也不想明白。

裴昭低下頭，默默吃完了一碗，才發(fā)現(xiàn)這荔枝冰酪清甜涼爽，比寡淡的豆兒冰好吃許多。見崔珩沒反應(yīng)，于是想要把另一只瓷碗也端回來，誰知崔珩卻輕輕按住她的袖子，低聲道：“這一份是本王的。”

裴昭還是把整只碗端了過來：“殿下剛剛不是說不喜歡甜食么？別勉強(qiáng)自己。”

“現(xiàn)在喜歡，不可以么？”他挑眉。

原來看一會窗外就能改掉一個人的喜好。

裴昭只好搖起鈴，小廝立刻跑了上來，含笑望著兩人。片刻后，又一碗荔枝冰酪呈了上來。

他慢慢地吃完一碗后，不算好的臉色卻蒼白了許多，眼睫顫抖，額角也冒著冷汗。

“殿下，是不是這份的荔枝不新鮮？”裴昭有些緊張，“我去叫掌柜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