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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青馳便道:“玉碟梅,是娘子贈給郎君的定情信物。殿下若是要給王妃選花,還是選芍藥、牡丹之類的為好。”
崔珩垂下睫。
袖中的花枝冰冷,指尖卻蔓延著奇異的燙意。花枝上,除卻玉碟梅的清香,還有熟悉的香膏味。
他從未想到,漫長的七年過去,自己還能聞到當年擁抱時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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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春雪居后,兩人向膳堂走去。
王萼輕聲道:“下回遇到晉王,袁姑娘不要做那種鋒芒畢露的事。”
裴昭有些納悶,送一枝花,原來也能叫鋒芒畢露?
王萼嘆道:“袁姑娘從吳州來,或許不知道晉王的為人。他連手足都敢虐殺……你在那種情況下送花,怕是讓他覺得受了折辱。”
文宗駕崩后,最受寵的趙王崔玨在宮中的泔水池里被發現,死前遭受了非人的折磨,尸體上遍體鱗傷。雖然官家的記載是刺客所做,但官員們卻心照不宣地知曉兇手是彼時從北安城趕回京都、參加國喪的崔珩。
裴昭皺眉道:“子實是在可惜趙王殿下英年早逝?”
王萼立刻搖頭:“某怎會為那種人可惜。趙王殿下這個人……納妾無數,性格又暴戾,死在他手下的年輕娘子兩只手也數不過來。他死不足惜。”接著,眼睫低垂,苦笑了一聲:“但袁姑娘,趙王縱有過錯,也不是晉王肆意虐殺的理由。應當交由三司會審判決。”
“三司會審,可審不了皇親貴戚。”
“也是。”王萼的眸中劃過一絲無奈,“家父雖是御史大夫,但遇到和他們相關的案子時,也只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入夜后,裴昭很早便躺上了榻,誰知輾轉半夜,竟未有絲毫困意。
陸攀在春雪居前促狹的話語一遍又一遍在耳邊回放。
——這大小姐是一等一的美人。可惜年紀大,不喜歡。
——這二小姐長得有些清水芙蓉,也不喜歡。
——死的時候估計連男女之事都未嘗過,可惜,可惜。
他也配對自己和阿姐挑挑揀揀?
若是阿姐真能化成鬼來復仇,倒是挺好。
翌日盛宴時,裴昭眼下一片青黑,坐在一邊的王萼將銀香囊遞了過來,關切道:“袁姑娘若是睡不著,不妨試試這個,里面有安神的草藥。”
裴昭聞了聞香囊,沉思道:“丁香、合歡花、首烏藤、薄荷。還有一種辨不出來。”
王萼眉心微動:“袁姑娘會調香?”
“小時候學過。剩下一種是什么?”
“五味子。”
遠處傳來一陣騷動,崔珩在眾位官員的簇擁下走了過來。他今日穿著官服,原本昳麗白皙的容貌,經艷紫色的織錦緞一襯,有些不可逼視。
他輕輕地望了過來,鳳眼幽黑,不辨喜怒。
大概是記恨昨日的事。
裴昭避開視線:“五味子有什么用?”
王萼有些難堪:“益氣生津、補腎寧心。”
裴昭看向他白得像是敷粉的膚色,若有所思地點頭。
他確實應當隨身攜帶這個。
酒足飯飽后,在教坊司的絲竹聲中,韓青馳開始宣讀探花使的名單:
“今年吏部選出的四位探花使分別是——”
“瑯玡王萼,遼東顧惜時,蘭陵蕭逢春,吳州袁熙。”
裴昭怔了半晌,詫異地朝韓青馳看了過去。
前兩日陸攀炫耀他是這一次的探花使之一,可現在,不知為何換做了自己。
“袁姑娘。”王萼溫和道,“探花使有改動很正常,一起來吧。”
裴昭跟著他朝分發花籃的使者走去,但沒走兩步,腳下被人猛地一絆,若不是王萼抬手攙扶,恐怕早就摔倒在地,臉磕在尖銳的臺階上。
陸攀縮回腿,拂袖起身,冷笑道:“韓尚書,阿父說,某是這次的探花使之一。”
韓青馳平淡道:“陸公子,探花使的名單昨夜才正是擬定。”
陸攀皺起眉,半晌,堅持道:“可袁娘子走路磕磕絆絆的,并非探花的好兆頭。”
韓青馳面色微頓,看了一眼崔珩。
他正若無其事地斟著酒,骨節分明的手握在葵花形臺盞上,微微泛白。
“袁姑娘才華橫溢,當探花使,并無問題。”韓青馳又道,“陸公子若是有困惑,等宴席結束,來找本官。”
陸攀自小嬌生慣養,從未學過“退讓”二字。他看出了韓青馳想要和稀泥,徑直走上前,打量著裴昭,目光落在她眼下的烏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