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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干什么……”
他肯定是在做夢,或許真的被遲漾整死了,現在是天堂幻想時間。
遲漾輕輕抿著嘴,額發垂在臉側,專注地給他揉肚子,“不明顯嗎?”醫生說了,要搓熱,然后揉,用力揉進去。
何靜遠這種嬌氣的家伙跟他不一樣,被人打得青一塊紫一塊,睡一覺不會痊愈的,不給他涂藥明天又要問“會不會死掉”,或者因為怕死所以整張臉埋進水里尋死覓活。
遲漾打著哈欠揉揉揉,本該躺著很享受的人突然捂住了臉。
遲漾困惑地望著他,從他拳峰上的傷口看到他緊緊抿著的嘴,這張他看了很多年的臉依舊讓人移不開眼,但他最喜歡何靜遠的眼睛,遲漾想拉開他的手,不要把眼睛遮住。
可當他扯開他的手,那雙他深深喜歡著的眼睛正往外滾著淚珠,遲漾愣住了,那淚水像一條溫柔卻澎湃的河流,從何靜遠的眼眶里流進他的指縫。
“怎么了?你……怎么哭了?”遲漾嗅嗅手指,“是藥油熏的?”
他光著腳跑進浴室,洗空了一整瓶洗手液,香噴噴地回到床上,何靜遠又捂住了眼睛。
遲漾扯扯他的睡衣,束手無策地問他:“你怎么了?”
何靜遠抓著頭發轉過身,背對著他繼續流淚,遲漾霎時慌了神,手忙腳亂地爬到他面前,抹去他的眼淚,“我的手已經洗干凈了,沒有藥油的,你別哭了。”
這次何靜遠整張臉埋進了枕頭里,很小聲卻足夠崩潰地哭著。
遲漾看了他很多年,跟了他很多年,從沒見過他哭成這樣,這個很薄情也很無情的人對其他人冷漠,對自己更冷漠,怎么會哭成這樣呢?
他被突如其來的情緒嚇得忘了生氣,忘了被何靜遠傷害的痛苦,像個做錯事的孩子抱住何靜遠的腰,“是因為韓斌嗎?不會坐牢的,真的,你別害怕。”
何靜遠搖搖頭,顫抖著深深吸了一口氣,趴在床上不讓他看。
不是因為韓斌?那就只能是因為遲漾……
遲漾爬到他耳朵邊上,幾乎是忍著難堪問他:“我是做了什么罪大惡極的事情嗎?”
何靜遠抬起臉,遲漾一眼看到他眼角的小疤痕里有淚光,心隨之就痛了起來,他很確切地問:“是因為我吧?”
何靜遠閉著眼點點頭,“你……讓我……很痛苦。”
痛苦到快要愛上遲漾了。
遲漾很呆地“啊”了一聲,眼珠很慢地轉動了一寸,“怎么會呢……”
他是全世界對何靜遠最好的人,怎么會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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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你難得有空過來啊。”
穿著白大褂的男人戴上眼鏡,笑著看向坐在單人沙發里的遲漾。
這位病人從上一任心理醫師手里轉到他手里之后一次沒來過,陳越聯系過他,每次都被婉拒了。
“從前,我不覺得我有問題。”
遲漾很是苦惱地支著腦袋,眼底的烏青很深,看上去失眠整夜,陳越保持職業微笑,心想:您面診就足夠有病了。
“那是什么原因讓你覺得應該來找我呢?”
“我讓一個很重要的人傷心了。”
陳越拿出記錄本,剛提筆,遲漾很不放心地問道:“你要把我的話寫給別人看嗎?”
陳越仿佛看見職業生涯到此結束的結算畫面,連連擺手,表示絕對不會,“我們簽訂過保密協議。”
于是遲漾避重就輕地說了一些。
陳越的假笑有些維持不住了,“你,弄傷他了嗎?”
遲漾搖搖頭,從何靜遠的反應來看,這次他技術挺好的,真搞不懂他哪里痛苦了。
陳越當然不會相信患者的鬼話,換了個話題,“你們認識多久了?”
“很久,但很長時間以來他只在我的想象中陪伴我。”
“……”陳越提了一口氣,往病狀里寫了一串字。
遲漾支著腦袋,“他雖然很難養,身體很脆弱,還很沒用,但心智還算堅強,所以我沒設想過他哭成那樣我該拿他怎么辦。”
他想把何靜遠的怪異舉動歸咎于何靜遠是個嬌氣又沒用的家伙,因為他不相信他真的有病。
對,即使他已經坐在陳醫生對面,他依舊堅定地認為:這個世界上只有我會全心全意對何靜遠好,比起我真的有病,我更傾向于是何靜遠瘋了。
遲漾很自信地點點頭,對上醫生擔憂的眼神,坦然問道:“我們兩個人里肯定有一個有病,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