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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氏拿帕子掩了掩嘴角,見著岑氏臉上的笑意僵硬起來,跟在她身后的陸丹若面色難看,似乎要給岑氏出頭。
她看了陸丹若一眼,對著岑氏意味深長道:“瞧丹若這急性子,我這嬸嬸又沒說什么,不過是說句掏心窩子的話罷了,怎就垮下臉來了?嫂嫂還是好好教導丹若吧,要不然這樣的性子如何能和崔氏相處好?”
賀氏說完這話,又對著女兒陸丹嬿溫聲道:“丹嬿咱們回去吧,你堂嫂才進門定對咱們國公府不大熟悉,你祖母雖吩咐世子多陪陪她,可世子到底是男子,如何有女兒家細心,你就多往你堂嫂那里走走,也省得你整日悶在屋里看書,叫人覺著你人情世故半點兒都不懂,還以為國公府的姑娘看低了崔氏這個新進門的少夫人呢。”
陸丹嬿應了聲是,又對著岑氏福了福身子,便跟著賀氏離開,一路往二房的住處去了。
岑氏目送二人離開,臉色著實難看。
陸丹若鐵青著臉,才想開口說什么,就聽岑氏斥道:“有什么話回去再說!別在這兒丟人現眼!”
岑氏甚少這樣嚴厲,陸丹若平日里雖有些驕縱,此時也不免對岑氏這個母親生出幾分畏懼來。當下也沒敢再說什么,跟著岑氏一路往牡丹院去了。
等到進了屋里,陸丹若才忍不住道:“二嬸真是太欺負人了,瞧瞧她說的是什么話,崔氏才剛進門,難道咱們就要上桿子討好嗎?母親可是她的婆母,哪怕要討好也該是崔氏這個當兒媳的過來討好母親,在母親跟前兒立規矩,如何能夠尊卑不分顛倒過來,半點兒孝道都不顧了?”
岑氏沉著臉,見著女兒替自己不平的樣子,重重嘆了口氣,道:“哪里單單是你二嬸不給我顏面,想要嘲諷我這個國公夫人,是你祖母不給我這個兒媳臉面,要不然,方才用膳時也不會特意提起淑寧長公主了,我想插句話你祖母都沒給我這個機會。”
“也是,我哪里能比得上淑寧長公主尊貴呢?哪怕長公主早已故去,在這衛國公府,都像是她在時一樣。在你祖母,你父親心里,長公主才是頭一份兒的。”
“往后吶,我想叫崔氏這個兒媳敬重,怕是人人都要覺著我這個婆母欺負了她,給她委屈受了。到時候,我是里外不是人。就如今日,崔氏聽老夫人那般說,難道就不知我的難堪嗎?可她哪里會放在心上,說不準她心里頭還偷樂,看低了我這個婆母呢?”
陸丹若惱怒道:“母親也是父親明媒正娶進了衛國公府的,崔氏如何敢生出這等輕視的心思來?她算是個什么東西,說是寧壽侯府嫡出的姑娘,可自小又不在侯府長大,京城里但凡門第高些的貴女禮儀才情就比她崔令胭要強,她攀附上咱們衛國公府,難道還敢高高在上,真將自己當成尊貴的世子夫人了?”
陸丹若想到方才見著陸秉之和崔令胭的相處,愈發沒好氣道:“不過是個狐媚的貨色,憑著那張臉勾得陸秉之迷了心竅,一副護著她的樣子,娶妻娶賢納妾才納色,陸秉之也真是的,平日里瞧著性子清冷,一副不被美色所誘的樣子,如今見著崔令胭還不是被勾了魂?他中毒不輕,隔幾日都要太醫過來診脈,也不知昨晚洞房花燭是何等情形?”
陸丹若眼底露出幾分輕視來,帶著幾分嘲諷道:“也不知昨晚他們到底圓房沒有?”
“依著規矩總要拿了元帕給祖母查驗的,更何況崔氏之前又和她那表哥戚紹章鬧出那些流言蜚語來,這回母親難道沒提起此事?”
岑氏一想到這個臉色愈發難看起來:“都是慈寧宮派出來的人張羅,還有內務府的,我到底是個繼母,這婚事是半點兒插不上手,哪怕有這個心思又如何能布置了?”
“我尋思著慈寧宮和你祖母那邊顧忌陸秉之的臉面,沒放這元帕。而且,用膳時我細細打量了崔氏的眉眼,瞧著不像是圓房了,十有八九還是處子之身呢。”
“我雖是當婆婆的,可這事情你祖母沒提,也不好提。哪怕要問,也是你祖母留了崔氏私下里問一句,我若是多嘴一句,崔氏若是個氣性大的或是誤會了什么,嚷嚷開來,我這個國公夫人更沒臉面,更要惹得你祖母不快呢。”
“如今只能慢慢來了,你二嬸說得雖不中聽,可有句話沒錯,崔氏才剛進門,你祖母和陸秉之都向著她,你這個小姑子可別得罪了她,到時候你祖母要責罰你我可是護不住你。”
“聽到了沒?”岑氏聲音重了幾分,視線定定落在女兒身上。
陸丹若心中不平,覺著分外委屈,崔氏剛進門就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好似府里的人都要讓著她,她心里如何能甘心。
可面對岑氏的叮囑,她到底還是點了點頭:“我知道了,不會得罪她的,母親放心就是了。”
她扯了扯手中的帕子,又加了句:“我雖不得罪她,母親也別指望我討好她這個嫂嫂。我好歹是國公府嫡出的姑娘,如何能放下身段討好人?哪怕相處起來,也是她這個當嫂嫂的照顧遷就我才是。”
岑氏知道女兒的性子,張了張嘴還想再勸,見著女兒一臉憋屈不平的樣子,終究是沒有開口,怕勸多了反倒叫女兒非要和崔氏這個新進門的嫂嫂過不去了。
再說,她和女兒也不好表現的太過軟和了,要不然往后府里哪里還有她們母女的位置?
至于中饋,聽說那崔令胭自小在戚家長大,想來也沒多大本事,她若插手進來,不過是自取其辱徒增笑話罷了。
岑氏揉了揉眉心,在心里頭輕輕嘆了口氣,手下意識放在小腹處,這一切終究是因著她膝下只得了丹若一個女兒,倘若她能生出個兒子,在這國公府才是她真正的依靠呢。
......
這邊,崔令胭跟在陸秉之的身后進了祠堂,鄭重磕頭行禮。
她知道陸秉之并非已故淑寧長公主所出,可瞧著身邊陸秉之虔誠跪拜的樣子,可以想見陸秉之是真將淑寧長公主當作自己母親敬重了。
也不知當年到底發生了什么,叫陸秉之這位先皇后嫡出,自小養在了淑寧長公主膝下,成了如今的衛國公世子?
崔令胭斂眉想著這些,心中有些沉重。
陸秉之跪拜完后,伸出手去遞到崔令胭面前。
崔令胭詫異一下,隨即眉眼彎彎,扶著陸秉之的手站起身來。
“祠堂里陰寒,回梧桐院歇著吧,免得你病了祖母又覺著我沒照顧好你。”
崔令胭踏出門口,前頭是大片大片的竹林,聽陸秉之這樣說,她忍不住笑了笑,嗯了一聲,想了想又開口道:“世子待胭兒很好,如何會欺負我?若是祖母誤會,胭兒會幫著世子解釋的。”
她說得很是認真,并非是為著討好陸秉之這個世子,眉眼間甚至還流露出一絲掩飾不住的親近和感激。
陸秉之知道她是因著之前自己護著她的原因才對他生出這些感激和親近來,想到她過去的處境,心中不免生出幾分憐惜來。
大抵是因著沒有被人疼愛過,所以這般小小的護了她一回她便記在心上,甚至對他親近了幾分。就像是雛鳥對照顧喂食它的人生出依賴親近來是一樣的道理。
陸秉之眉眼不自覺柔和:“回去吧。”
崔令胭嗯了一聲,跟著他一路往梧桐院去了。
寧壽侯府
崔令徽坐在湖心亭,倚著欄桿喂食湖中的魚兒,思緒卻是飄出了好遠。
昨日崔令胭和陸秉之成婚,大婚之夜也不知陸秉之有沒有留在新房,更不知今日一早崔令胭這個新婦前去拜見長輩,和府里的姑娘少爺們見禮時是個什么情形。
崔令胭自小養在戚家,她這樣身份的人如何能被衛國公府高看?陸秉之貴為世子,又是長公主嫡出,哪怕之前幫了崔令胭也是為著他這個世子的臉面吧
?
他應該不會留在新房,和崔令胭圓房有了夫妻之實吧?
想到上輩子她嫁給陸秉之,洞房花燭夜陸秉之拋下她去了他原先住的松雪院,叫她獨守空房分外難堪,一個人面對丫鬟婆子嘲諷和同情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