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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視線落在崔令胭身上,含笑道:“胭丫頭這回也受了驚嚇,如今事情查清楚,胭丫頭也能安安心心嫁過去了。”
崔令胭露出幾分感激來,眼圈微微一紅,對著翟老夫人福了福身子,道:“都是祖母替胭兒做主,也是因著胭兒的事情才叫祖母操心犯了頭疾,胭兒心中實在是不安。只盼著嫁去國公府后能盡早立住腳,莫要被人看低了,才能回報祖母對胭兒的疼愛。”
昨個兒明眼人都看出來翟老夫人是想叫崔令胭開口替崔令音求情,將這樁丑事遮掩下來的。她畢竟是未來的世子夫人,國公府再如何也會給崔令胭這個臉面。
可誰也沒想到,崔令胭卻是說自己一個晚輩做不得主,一切都憑翟老夫人這個祖母做主。
她如此說,翟老夫人這個當(dāng)祖母的反倒是被將了一軍,不能當(dāng)著孫嬤嬤的面不辨是非,遮掩住這樁丑事了。
府里的人沒一個是傻的,如何不知老夫人這頭疾一則是因著二姑娘崔令音,二則也是因著崔令胭這個未來的世子夫人,非要將這件姐妹鬩墻的事情給鬧開來,為著自己的名聲全然不將侯府的體面放在心中。
老夫人心中有氣,又不好對著崔令胭這個未來的世子夫人發(fā)作,自然身子難受犯了頭疾。
這會兒崔令胭這么說,又對著老夫人露出這般孺慕感激的模樣,屋子里一下子就安靜下來,氣氛頗為詭異。
站在一旁的丫鬟婆子心中也頗覺詫異,沒料到三姑娘竟這般能說會道,眼圈說紅就紅。
若不是三姑娘自小在戚家長大,和老夫人也沒相處過多少時間,她們便也信了這份兒孺慕和感激。
可三姑娘心中真如此想嗎?她們倒不覺著是真的,不過是演戲罷了。
高門大宅的姑娘夫人們哪個不會演戲,可三姑娘這般,倒叫她們有些不大習(xí)慣了。
還以為戚家?guī)椭B(yǎng)出來的姑娘沒有如此城府,可偏偏,三姑娘比起大姑娘崔令徽來,實在是能屈能伸,高明太多了。
翟老夫人聞言深深看了崔令胭一眼,才笑道:“胭丫頭多心了,當(dāng)祖母的自然該庇護于你。只盼著你嫁去國公府能得了體面,得了世子和竇老夫人的喜歡,這樣對咱們寧壽侯府才是一件好事。”
“至于音丫頭你就莫要放在心上了,等她在莊子上養(yǎng)些日子,我打算將她嫁到南邊兒去,一輩子都不回京城,你也不用想著往后如何和她這個堂姐相處。”
崔令胭聞言一點兒都不覺著意外,那個夢里她被崔令徽算計壞了名聲,府里這些長輩便是如此處置的。
她們哪里會想她根本就是無辜的,哪里會想她那樣嫁給戚紹章,被人看低了日后在戚家過得是什么日子?
崔令
胭壓下這些心思,福了福身子,道:“多謝祖母如此護著胭兒。”
一番祖孫情深后,翟老夫人露出幾分疲憊來,留了戚氏和高氏在屋里侍疾,叫卞氏和崔令胭退下了。
二人從屋里出來,走出樨蘭院,卞氏對著崔令胭道:“這回是音丫頭不對,叫你受了這么多委屈,如今她自作自受,往后嫁出去也和二房沒什么干系,胭丫頭可莫要因著這樁事情就和嬸嬸有了嫌隙才是。你雖自小在戚家長大,可畢竟姓崔,日后嫁去國公府成了世子夫人,也是咱們崔家的姑奶奶。”
崔令胭莞爾一笑:“二嬸這樣說倒是生分了,胭兒哪里會因著二堂姐的事情就和府里生分了。胭兒嫁出去自然還是想著和娘家親近的,不然若是受了委屈,也沒人能給胭兒做主。”
卞氏聽崔令胭這般說,心里頭這才松了一口氣,也覺著比起崔令徽和崔令音來,反倒是崔令胭這個自小養(yǎng)在戚家的姑娘更適合嫁給陸秉之。
因為這丫頭懂得審時度勢,更是能屈能伸,難得的通透清明,身上又沒有那股子傲氣。
卞氏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溫聲道:“你能這樣想我也能放心了,往后有什么事情盡管和二嬸說,你母親執(zhí)掌中饋事情多興許顧不上你,你和我說也是一樣的。”
崔令胭點了點頭,目送卞氏離開。
碧嵐院
崔令音拿著帕子幫躺在榻上的文姨娘擦著汗,忍不住落淚道:“姨娘若是疼的厲害,女兒求求外頭的人,叫她們弄些止疼的藥。”
文姨娘臉色蒼白,看了眼崔令音額頭上的傷,艱難道:“沒用的,如今不過白白舍下臉面,誰會幫咱們母女呢?”
“好孩子你回你屋里吧,別在這耳房待著了,免得旁人看低了你。而且,姨娘身上有傷,屋子里悶得很,對你額頭上的傷也不好,若是留下疤痕,叫姨娘如何忍心呢?”
崔令音神色落寞,帶著幾分苦澀道:“留疤便留疤吧,音兒如今壞了名聲,怕也尋不到什么好人家了,要這張容貌又有什么用處?”
正說著話,外頭傳來一陣腳步聲,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第42章 隱秘
崔令音聞聲朝門口看去,一眼便見著了推門而入的人是卞氏身邊的姚嬤嬤。
姚嬤嬤被屋子里的味道沖了個正著,蹙了蹙眉拿起手中的帕子掩住了鼻子,視線這才落到了趴在床榻上臉色蒼白的文姨娘,還有守在床邊額頭上帶著傷的崔令音這邊。
“二姑娘自小記在夫人名下,被夫人教導(dǎo)著長大,平日里和姨娘你并不親近。如今看來,這些竟是演戲給夫人看的。二姑娘和文姨娘如此母女情深,哪里需要夫人這個嫡母的看顧呢?”
文姨娘聽著姚嬤嬤這話臉色愈發(fā)白了幾分,眼底露出慌亂和不安來,下意識就朝守在床邊的女兒崔令音看去,心中也分外愧疚,后悔沒早些叫女兒回她屋里去,反倒在耳房照顧她這個姨娘。這事情傳到卞氏耳中,被姚嬤嬤一番添油加醋下,卞氏哪怕心中對音丫頭還有半分憐惜,只怕也消散殆盡了。
崔令音也聽出了姚嬤嬤話中的嘲諷,她眼底露出幾分惱意,如今她落魄了竟連一個下人都敢如此當(dāng)面嘲諷她,不將她這個侯府姑娘放在眼里了。
她拍了拍文姨娘的手以示安撫,隨即站起身來對著姚嬤嬤微微福了福身子,道:“嬤嬤過來可是母親有什么吩咐?”
姚嬤嬤見著她此刻還沒有全然狼狽反倒強自鎮(zhèn)定,心中倒是有些意外,可崔令音雖心比天高,可一個庶出的身份就注定了她走錯一步路就再也翻不了身了,再多的心高氣傲都是無用的。
這般想著,姚嬤嬤直接道明了來意:“昨晚因著二姑娘的事情老夫人動了氣,半夜里犯了頭疾一整晚都沒睡安穩(wěn)。今早夫人跪在樨蘭院廊下請罪,跪了有半個時辰才被老夫人叫進了屋內(nèi)。老夫人說了,待三姑娘和陸世子完婚后,就將二姑娘嫁到南邊兒去,離京城遠(yuǎn)遠(yuǎn)的,也省得京城里的人提起二姑娘就想到侯府這出姐妹鬩墻的丑事來,夫人也應(yīng)下了,叫姑娘好自為之。”
崔令音聽著姚嬤嬤這話,臉色煞白,身子晃了晃差點兒就跌倒在地上。
文姨娘更是不顧身上的傷掙扎著想要爬起來,只是她才剛一動,額頭上就滲出大顆大顆的汗珠來。
“不,音丫頭犯了錯甘愿受罰,老夫人和夫人若是惱怒,賤妾愿意自裁謝罪,還求老夫人能叫音丫頭留在京城,莫要將她遠(yuǎn)遠(yuǎn)嫁出去!”
文姨娘說著,痛哭流涕,萬分后悔自己一時心軟聽了女兒的話,做出這樁難以挽回的錯事來。
姚嬤嬤見著她們母女二人這般模樣,在心里輕輕嘆了口氣,道:“姑娘和姨娘好自為之吧,莫要再鬧騰了,不然不等三姑娘嫁去衛(wèi)國公府老夫人就容不得你二人繼續(xù)留在府里了。老夫人是不想再鬧出什么流言蜚語來,可若是真叫老夫人失了最后一點兒慈悲心,姑娘和姨娘也不是不能出個什么差池的。”
姚嬤嬤說完這話,看著身子一軟跌倒在地上的崔令音,面露唏噓,轉(zhuǎn)身走出了耳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