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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桃點了點頭:“倒也是這個理,外人都說陸世子性子清冷,為人也涼薄,之前宮中賞花宴奴婢和姑娘遇著世子的時候,也覺著世子難以接近。可世子這回不僅叫觀言送來了首飾安姑娘的心,還幫姑娘將這事情鬧到老夫人面前,叫老夫人不能將這樁丑事遮掩下來,奴婢覺著姑娘嫁給世子也很是不錯。”
“倘若世子身子能好些,姑娘日后能誕下子嗣,這樁婚事就再沒什么可挑剔的了。”
崔令胭臉色微微一變,輕斥道:“不可胡說,世子身份尊貴,我哪里敢說挑剔二字,這話若是傳到世子耳中或是傳到太后那里,你家姑娘我還能有什么好日子?咱們都要謹言慎行才是。”
碧桃的臉微微有些白,忙點頭道:“奴婢知道了,奴婢往后再不會亂說了。”
二人一路往出云院的方向去了。
不到半個時辰,事情就傳遍了整個京城,這時候眾人才知道,原來之前的流言蜚語不過是因著侯府庶女嫉妒嫡出的崔令胭得了和衛國公世子的婚事才刻意潑了這盆臟水,一時間,又是議論紛紛好不熱鬧。
第39章 落差
鎮國公府
松蘿院
崔令徽聽完白芷的回稟,臉色一沉,一下子就從軟塌上站了起來:“你說什么,是陸秉之命人細查,還將證據遞到了祖母跟前兒,叫祖母也壓不下這樁丑事?”
崔令徽喃喃道:“怎么會,不可能的,陸秉之是個什么性子,他哪里會這般好心?”
崔令徽來回踱步,滿臉的不可置信,嘴里一直說著什么,丫鬟白芷見著她這個模樣,心里頭發慌,連忙扶著她在軟塌前坐了下來,出聲寬慰道:“姑娘別急,哪怕這回真是陸世子出手相幫,也未必是存了維護三姑娘的心思,興許只是為著不叫人看了侯府和國公府的笑話呢?”
“三姑娘和戚紹章自小一塊兒長大,說一聲青梅竹馬不為過,之前流言蜚語那般多,陸世子再如何寬容大度難道心里頭能沒點兒芥蒂?依奴婢看,陸世子這不過是為了平息流言蜚語免得兩家鬧得太過難看,等三姑娘嫁過去后,還不知是何等處境呢?”
崔令徽眉頭緊蹙,心里頭空落落的,像是沒將白芷的話聽進去,只出聲道:“陸秉之那樣薄情心狠,依著他的性子,連幫都不該幫崔令胭的。他對那些流言蜚語只會置之不顧,如今竟會幫崔令胭了?不僅如此,還叫觀言送了一匣子首飾,聽說是從長公主留下的嫁妝里挑選的。我當初是他的未婚妻子,他何時對我這般上心過,何曾送過我什么禮物?怎么到了崔令胭這里,他就這般上心了?”
崔令徽心中滿是不平,想起上輩子她即將嫁給陸秉之時是何等不安和惶恐,洞房花燭夜她因著害怕才對陸秉之流露出抗拒之意,就那一點點錯處,陸秉之竟就叫她一人獨守空房,叫國公府上上下下全都看了她這個新婦的笑話。
之后在府里的那些年,他視她這個妻子為無物,她受了委屈被人為難時他從未幫過她分毫,對于她放下身段討好更是滿是嘲諷,將她的臉面踩在了腳底下。
那個冷漠薄情的陸秉之她太熟悉,也太痛恨了,正因著這,她才不能接受陸秉之對于崔令胭的這份兒不同。
憑什么,明明崔令胭八字不好不得生母戚氏喜歡,六歲起就被送去戚家,過了這么些年才回了侯府。出身才情或是禮儀哪里比得上她崔令徽,如何能叫陸秉之這般另眼相待?
想起崔令胭那般出眾的容貌,崔令徽死死咬著嘴唇,眉眼滿是不甘。
白芷早就被自家姑娘的神情嚇住了,額頭上竟是滲出細密的汗珠來,急的都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姑娘平日里穩重,這樁婚事又是姑娘自己不要的,說句不好聽的,三姑娘當這個世子夫人也是撿了姑娘不要的東西,由不得三姑娘的。
姑娘這會兒怎就反應如此大呢?
哪怕是嫉妒陸世子幫了三姑娘一回,可也不至于這般反應吧?正如她所說,這也不代表什
么,三姑娘嫁過去還不知是何情形呢,姑娘怎就認定了陸世子對三姑娘與眾不同呢?
莫非,姑娘心里頭實際是后悔了的?
白芷偷偷看了崔令徽一眼,不敢開口去問。
白芷正想著,外頭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便是國公夫人薛氏滿是關切的聲音:“徽丫頭今個兒可吃過藥了?身子可好些了?”
“回夫人的話,用過了。”
簾子打起,薛氏帶著大丫鬟素梅從外頭進來。
崔令徽收起了臉上的表情,擠出幾分笑意來,起身迎了上去,福了福身子叫了聲:“舅母。”
薛氏不等她福下身子,便伸手將她拉了起來:“你自小常來咱們國公府,都是一家子哪里要講究這些虛禮,快坐吧。舅母今日過來是看看你身子好些了沒?你外祖母因著你的寒癥可是憂心不已,叫府里好好給你補身子,只你這氣色瞧著,還是有些不好,沒得叫你外祖母擔心了。”
崔令徽往日里被外祖母董老夫人疼寵,又有和陸秉之的婚事,哪怕表面敬重薛氏這個舅母,可心里頭卻并未有多少尊重的。可如今她沒了這樁婚事,再回鎮國公府小住時,卻發現在外祖家的日子沒有往常那般愜意舒坦了。哪怕她的衣食用度依舊和往日里一樣,薛氏這個舅母也待她極好,可崔令徽就是能感覺出來,府里除了外祖母外,上上下下都對她和之前不同了,似乎是輕慢了幾分。
就連表妹穆蓁,在她住過來這些日子,也只親自來看過她兩回,其余時間只能在外祖母那里見著了。
薛氏說穆蓁學著管家,平日里還要學習看賬冊,府里上上下下的事情都要忙活,叫她有事了就派人前去通傳一聲,府里若有哪個敢怠慢于她,必不輕饒,莫要藏在心里頭不說叫自己受了委屈。
句句都是關心照顧,生怕怠慢了她半分,叫她有半點兒不如意。可崔令徽明白,一切都和之前不同了。依著她之前未來衛國公世子夫人的身份,哪里有怠慢不怠慢一說,在國公府哪怕穆蓁這個嫡出的姑娘都要捧著她幾分呢。
崔令徽又不由得想起了前世,她未嫁給陸秉之時舅母薛氏待她極好,可她嫁過去不得陸秉之喜歡,甚至新婚之夜陸秉之都沒有宿在新房而是去了書房的消息傳遍了整個京城后,薛氏看著她的目光就再沒有之前的喜歡和疼愛了,更多的是掩藏在憐惜之下的掩飾不住的輕視。
崔令徽回過神來,壓下心里頭的難受,對著薛氏道:“勞舅母關心徽兒,我身子好多了。”
薛氏點了點頭,輕輕拍了拍她的手,將話題轉移開來,道:“今日京城里關于侯府的那些事情你都聽說了吧?舅母這趟過來就是想勸勸你,這婚事既落在崔令胭身上,好不好的你就莫要多想了。各人有各人的造化,徽丫頭你還是往前看,莫要思慮太多反倒是傷了自個兒的身子,叫你外祖母傷心,這便不值當了,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崔令徽臉色一僵,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分外難堪。
薛氏像是沒看到她不自在的樣子,又繼續道:“之前見著你那堂妹我覺著雖是庶出,卻也是個知禮懂事的,日后因著這出身哪怕不能嫁入高門,也同樣能尋個差不多的婚事,不叫人小看了的。可如今你瞧瞧,經此一事崔令音聲名狼藉還能有什么好前程,京城里哪家愿意叫她嫁進門,說句不好聽的,她這樣的,只能往外頭嫁,貼上些嫁妝,叫侯府再沒了這樁丑事,日子長了,京城里就再無人記起她崔令音了。哪怕偶然提起,也是鄙夷奚落,拿來告誡自家府里的姑娘而已。”
“舅母一直知道徽丫頭你是個懂事的,你和崔令音不同,可舅母還是要囑咐你一句,事情該放下就放下,莫要再多想,免得傷人傷己,最后落得個不堪的下場。”
“你先在國公府住著,再過個半年,身子養好些了,也能好好相看相看婚事,這京城里的如意郎君還是不少的。”
崔令徽聽到薛氏這番話,一時漲紅了臉,她如何聽不出舅母是在警告她莫要肖想表哥,莫要想著嫁進這鎮國公府來,哪怕外祖母有這個心思她也不答應。
崔令徽頓覺無地自容,眸子里也蒙上了一層水霧,從小到大,她從未受過這般難堪。哪怕上輩子嫁給陸秉之,在國公府過得那般不舒心,她也有個世子夫人的身份,在人前她有自己的體面的。
可舅母薛氏這番話,卻叫她意識到沒了衛國公世子夫人的身份,她只是寧壽侯府嫡出的姑娘,哪怕鎮國公府這個外家,也看低了她幾分,要不然,舅母今日也不會說出這番話來。
崔令徽臉色變了又變,壓下心中的不甘和羞惱,點頭道:“徽兒多謝舅母提點。”
薛氏說到此處,又叮囑了幾句叫丫鬟好生照顧她,便起身離開了。
等到薛氏離開好一會兒,崔令徽才咬牙道:“當我能看得上這國公府嗎?舅母未免也太看低了我,我何曾露出過要嫁進這國公府的心思了?真是欺人太甚,都在欺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