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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天笑了聲,“干嘛不重新換一件?”
李見清沒好氣地瞥了他一眼,“反正就穿最后一次。”
修長的手指拈著肩背處有些變形的地方,觀察了好一會兒,游天咂摸道:“好像也沒有那么嚴重。”
李見清正要出言懟他,7號線的公交車來了。
游天見機輕推了他一下,借勢揭過了話題。
車上還有幾個空位,李見清和游天坐到了最后一排靠窗,李見清遞給他一只耳機,“聽歌嗎?耳機分你一半。”
游天還沒回答,李見清已經兀自把耳機塞進了他的耳朵里。
游天輕笑了一聲,垂眸看著交叉纏繞兩圈的線,有種隱晦的親密。7號線不緊不慢地行駛在梓彤這個小城鎮里。
他們的膝蓋靠在一起,小指輕輕勾著。
李見清喜歡聽純音樂和民謠,歌單里的歌風格大多帶著淡淡的愁緒,和游天的風格天差地別,但他莫名覺得似乎還不錯。
約莫十分鐘后,游天指著外面小吃街一個不太起眼的小攤,“那家酸辣粉很好吃,賣了很多年了,價格還很便宜,別家都八塊十塊一碗,他家的六塊一碗。”
之所以說不起眼,是因為旁邊都是開了門面裝修得很好的店,這個小攤被擠在一個巷口處,連招牌和價格都還用紙殼板寫著掛在攤車上。
和這個已經經過改造裝潢的小吃街格格不入,因為格格不入,所以看起來其實又有些扎眼,小攤面前還有客。
李見清隨著他的話語側身往后掃,直到看不見這才轉過身,“那個小攤我去過。”
游天有些訝異,隨即又恢復平靜。
李見清在梓彤生活了二十多年,他去過并不奇怪。
只是在那一瞬間,游天覺得自己和對方的牽扯又多了一絲。
他們在三中下了車。
三中門口是一條梧桐道,梧桐道的入口處是一個轉盤,分散聚集著來自四個方向的車流行人,往東北方向的路口往里走個二三十米,就能看到三中的大門。
游天說:“這就是我以前上初高中的地方。”
李見清點點頭,“我也來過。”
游天隨意問了一句,“來干嘛?和人約了打籃球還是什么?”
李見清:“不是,就英語競賽集訓。”
游天追問:“哪年哪天?”
李見清對競賽什么的實在不感興趣,又有別的事要忙,所以從不參加,但架不住自己的班主任和英語老師軟磨硬泡,高一的時候答應了一回。
所以他有印象,“高一。”
游天:“哪天?”
李見清:“英語競賽集訓按照慣例不就是五一開始嗎?統共五天,但那次延后了點,五四青年節那天才正式開始。”
“說起來進三中印象還挺深的,進來的時候操場和教室里都空無一人,一看全部在下面的足球場和跑道里站著。我當時還奇怪,不都過了大課間操的時間了嗎?于是好奇就站遠看了看,然后話筒聲就響遍了整個三中,臺上站著一個人,估計檢討書剛念了一半。”
“我就聽他頓了頓后,蹦出一句‘我就是我,人間不一樣的煙火’,好像還說了什么學校教育要是都按一個模子里教,那以后出了學校不就是一個個復制粘貼的木頭嗎?就是諸如此類的話吧,第一句聽得我就笑了,后面想了想,竟然覺得他說得有些道理。”
游天搓了搓自己的手指,神色有些復雜,不確定地問,“你和我是同一屆的吧?”
李見清輕輕“嗯”了聲。
然后又說道:“不過,我估計那人檢討書還沒念完就得被學校家長收拾一頓。”
游天“呵呵”干笑了兩聲,“的確是。”
李見清有些意外,“你認識?”
何止認識,那就是他本人,他干過的混賬事千千萬,被收拾的場景精彩紛呈,約莫記得事情大概,但具體時間有些模糊了。
可那次不一樣,因為時間是五四,那天是他爹游榮光的生日。
游榮光揮著一截竹棍,氣得火冒三丈,他追得氣喘吁吁,游天卻竄得跟個猴子似的,于是沒占到半點便宜的游榮光撐著桌子怒吼,“這就是你給老子送的生日禮物!”
這句話到了如今,在回憶里依舊響徹云霄震耳欲聾。
游天一言難盡,“你沒看到那個念檢討的正臉嗎?”
李見清:“沒有,就隔著一段距離,我站在升旗臺的后側方呢,還被老師們擋著就看了個側影……那人,不會是你吧?”
他說著說著咂摸出一絲不對勁,回過味來。
有些震驚。
游天在他的注視下有些艱難地點點頭。
學校不能進外人,所以他們沒進去,在外圍隨意走了走,梧桐枯葉卷起有些寒涼的風,耳蝸里流淌著音符。
鏈接兩側的耳機線讓他們肩并著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