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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愣了愣,默默地看著他。
楊凝光。
這個將它創(chuàng)造出來的人。
——
“你會留在這里等我,讓我有些意外?!鄙蜓阍戚p輕勾了勾唇,他說道。
“你...想起自己是誰了?”聽他這么說,紅箋有些驚訝,問道。
“嗯?!鄙蜓阍泣c了點頭,“進(jìn)來后,我以為這里就是真實的世界,這里對我的影響很深?,F(xiàn)在我能從幻境中醒過來,或許是它急了?!?
“它?書妖嗎?”
“對?!鄙蜓阍频溃八驮谶@里?!?
話音剛落,紅箋發(fā)覺本是熱鬧的環(huán)境突然安靜了下來。剛剛還擠滿了人的研匠坊內(nèi),此時冷清至極,只剩下了一個人。
“我的幻境,困得住人,更困得住仙。有欲望,更會沉溺于欲。無欲無求,便會失了方向?!睏钕壬牧伺淖约旱纳茸?,看了眼紅箋,笑道,“我給你機會讓你走,你卻不走。小鬼,在你的記憶里,你不是一直很想逃嗎?”
“...因為我有情有義,我可不是忘恩負(fù)義的鬼。”紅箋道。
“我知道了,你也想找個答案。”楊先生卻說。
“你為什么要一直留在昌州城講書?”沈雁云問。
“......”楊先生沉默了片刻,說道,“我想找個答案。器物蘊靈氣而生靈,每只器靈的誕生都源于希望。”
“但創(chuàng)造我的人,卻又恨著我?!?
“我終究不是人,我不知道他心里想的是什么。所以我創(chuàng)造這個世界,制造了無數(shù)個‘他’,我問‘他們’,對他而言,筆下的故事算什么,而‘他們’告訴我,只是賺錢的手段?!?
“但你不一樣,你沒和程螢成親。”楊先生看向沈雁云,說道,“他與程螢成婚后并不像外界認(rèn)為的那樣走運。程螢希望他永遠(yuǎn)是個沒用的秀才,他卻想往上爬。最后的一點時間里,他只有一盞油燈,和我?!?
“你想問你存在的意義,是嗎?!鄙蜓阍颇托穆犕炅怂乃性?,最后說的。
“存在的意義...”它重復(fù)念了一遍,笑道,“對,意義。你說,我是他往上爬的阻礙嗎?”
“如果問我,那你找錯人了。但是,我在扮演這個人時,寫書時,是快樂的?!鄙蜓阍频?。
“生活中的痛苦,在創(chuàng)作時往往會被其減輕。對他而言,書中的世界接納了他,他不用再在意外界的痛苦?!?
糾纏它數(shù)十年的問題,似乎終于撥開云霧窺見了真相。
或許,它早該知道。
這些年來,它捧著他所寫的故事,在茶館里講了一次又一次。尚未成靈時,它便在他的手中演繹了浮云眾生,如今它希望在他筆下的故事里找到自己存在的意義。
“你們走吧,從此以后,我不會再來。”楊先生釋然一笑,隨后頓了頓,又道,“...走之前,我把這個給你,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它的手上出現(xiàn)了一本泛黃的書,透過紙張還能看得出密密麻麻的筆墨。
“把它交給許文柳。他還在昌州城,我在旺來茶館內(nèi)講書時,他一次不落下,但很多事情,跟一個凡人是道不清的。”
它把這本書遞給了沈雁云。
沈雁云接過書時,整個幻境便立刻煙消云散,再一睜眼,他們還在旺來茶館,然而臺上已沒了書妖的身影。
“等等,你就這么放它走了?”紅箋看了半天,還以為沈雁云會捉它呢。
“不放也不行,捉不住?!鄙蜓阍频?,“在它得到答案時,它就已經(jīng)不是妖了。它本身是靈,有了妖形是因為對自己的存在出現(xiàn)了不確定。如今明了了一切,它便徹底脫離了妖身?!?
沈雁云和紅箋走出旺來茶館,茶館外便立刻走來兩名道士。
“沈道長,看樣子,你是成功了。”其中一名道士說道,“不知那書妖?”
“它走了?!鄙蜓阍茡u了搖頭。
“這...沈道長,你怎么把它放跑了!”
這倆道士頓時覺得氣惱,“如果放任它離開,又害人怎么辦?”
“它不會害人?!碧煜氯f物有靈,靈是在人、鬼、妖外,最易成仙的一類。
既已得到答案,它也不再會留于凡塵之間。
沈雁云與這倆道士道別后,便和紅箋一起去了研匠坊。
同幻境中意氣風(fēng)發(fā)的研匠坊不同,這里倒是顯得冷清了不少。
坊內(nèi)則坐了一個人。
幻境中充滿野心的一個青年,如今手執(zhí)墨筆,輕輕地在紙上寫著什么。湊近一看,原來是在寫話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