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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對莉娜來說,是一個好陌生的詞。

她愣愣地盯著女人，曾經(jīng)無比期盼的母愛就在眼前,甚至比她想象的,更加直白熱烈,可她卻無所適從。

她一時忘記了該怎么回應(yīng)。

緊接著,另一只手臂也摟住了她的肩膀,一個更年輕的聲音響起：“喲,總算玩夠了，舍得回來了？你不在家，我打碎了個碗都沒辦法嫁禍給你了嚕～”

莉娜轉(zhuǎn)過頭，對上一張與她有幾分相似的臉。

是她的姐姐。

青春少女明明眼神里藏著高興,說出來的話卻偏要拐彎抹角，傲嬌地不肯直白表達(dá)思念。

莉娜鼻腔里涌起強烈的酸意，她死死咬住齒根,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這種被家人擁抱關(guān)心的感覺讓她心慌,更讓她想落淚。

站在不遠(yuǎn)處的男人,保持著一點紳士的距離,微笑看著母女三人，等她們稍稍分開,他才拎著一個精致的紙袋走上前。

“寶貝。”他聲音沉穩(wěn)，“你上次說很喜歡的那條裙子，爸爸去找的時候已經(jīng)斷貨了，不過,我已經(jīng)托人去催了，一定給你買到，我和媽媽先給你挑了另一條，你看看喜不喜歡？”

他說著，將紙袋遞過來。

里面是一條鵝黃色的及膝公主裙，裙擺上點綴著精致的奶白色蝴蝶結(jié)和小珍珠，袋子里還有一對小巧精致的發(fā)夾和一雙嶄新的小皮鞋。

莉娜盯著手里的紙袋，眼睛一眨不眨，酸楚和委屈再也壓抑不住，淚水奪眶而出。

她有家。

她有家人。

她才不是沒有人要的可憐蟲，不是只能靠傷害自己才能換取一點點關(guān)心與愛。

莉娜的突然落淚嚇壞了所有人。

“怎么了寶貝？怎么哭了？”

“不喜歡這個裙子嗎？媽媽明天去給你換。”

“是不是有人欺負(fù)你了？你告訴我們。”

父母和姐姐的語氣里都充滿了心疼。

黛爾連忙上前，輕輕拍了拍莉娜的肩膀，對著其他人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解釋道：“莉娜沒事，她就是……有點想家了，出去一趟，回來看到你們，太高興了才哭的。”

女人聞言，心疼地幫莉娜擦掉淚水，然后習(xí)慣性地將指腹上的水蹭到了丈夫的襯衫上，男人無奈又縱容地笑了笑，任由妻子動作。

姐姐則輕輕撫摸著莉娜發(fā)顫的毛茸耳朵，笑道：“天哪，小魔王變成小哭包了？從前上房揭瓦，在家里亂扔蛋糕，現(xiàn)在怎么這么乖了？”

站在一旁的黛爾，聽著姐姐無心的話語，心臟卻被狠狠揪了一下。

她悄然掐住自己的手掌，才勉強壓下喉頭的哽咽。

她情愿莉娜一輩子叛逆。

“變乖”的代價……是無數(shù)個夜晚的血淚啊……

她恨死小偷了。

她的兔寶明明擁有非常幸福完美的一生。

眼前的一幕，溫馨得如同夢境，看著莉娜逐漸放松的身體，黛爾也漸漸放下心。

她相信，這份遲來的家庭溫暖，或許比任何藥物都更能治愈莉娜內(nèi)心的創(chuàng)傷。

傍晚時分，一家人在庭院里共進(jìn)晚餐，長長的木桌上擺滿了家常菜。

莉娜坐在家人中間，聽著父母和姐姐絮絮叨叨地說家常，被逗得哈哈大笑。

黛爾坐在她對面，不多時，一只腳又勾住了她的腳踝。

壞兔子，果然還是小魔王。

……

晚飯后，莉娜和黛爾散步來到農(nóng)場里，草垛散發(fā)著溫暖的氣息，歸家的牛羊正在哞哞咩咩地叫。

天空是溫柔的粉藍(lán)色，明天又是一個艷陽天。

黛爾看著眼前的田園景象，忽然想起了她墜崖重傷，在王宮里做的那個噩夢。

夢里，莉娜被人強行帶走。

“原來那個時候夢到的農(nóng)場，就是這里。”黛爾輕聲感慨，握緊了莉娜的手，“還好，現(xiàn)在一切都解決了，沒有誰能搶走你了。”

莉娜依偎在她懷里，仰頭望著天空，她早就被幸福砸暈了，“……真好。”

安靜了須臾，黛爾輕聲問：“還回去嗎？回到那個世界？”

莉娜沒有立刻回答。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才緩緩開口，平靜而堅定：“回。”

黛爾有些意外，“為什么？”

莉娜應(yīng)該對那個世界厭惡至極才對。

“我確實討厭那里。”莉娜瞧著自由飛翔的鳥，說：“但我更想改變那里。”

她握緊了黛爾的手。

“還有很多很多像我以前一樣的女孩，她們過得不好，圣教也不是唯一的壓迫，還有很多束縛和歧視，我做不了遙遠(yuǎn)的救世主，拯救不了所有人……”

莉娜眼神里第一次浮現(xiàn)出悲憫。

從恐懼到怨恨，從陰郁到暴怒，從平和到釋然，再到如今的悲憫。

她曾經(jīng)走上了一條邪路，恨意賦予了她無比強大的力量，讓她能夠毀滅一切，卻沒有告訴她，代價是毀掉自己。

愛將她拉住了。

她沒有從一個受害者變成加害者。

她選擇變成救世主，人性的黑暗，她領(lǐng)教過了。

但她還是選擇向善。

“我想救救她們，我可以盡我所能，在我能看到的地方，去解決我能解決的壓迫，哪怕只能改變一點點，哪怕只能救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