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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桌上面擺滿了令人瞠目的珍饈美饌。

色彩鮮艷的異域水果、黑珍珠一樣的魚子醬、從剖下來到上桌不超過二十分鐘的新鮮鵝肝……

應(yīng)有盡有。

規(guī)制與宮廷盛宴一比一。

黛爾坐在長桌邊，眼神掃過這一桌極其鋪張的食物，內(nèi)心毫無波瀾。

迪麗斯走近，身后跟著幾名女仆，每個人手里都捧著一個托盤。

“淑女。”

迪麗斯觀察著黛爾的臉色，說：“這是大人吩咐送來的，都是她為您搜羅的小玩意兒，希望您能喜歡。”

第一個托盤被呈上。

上面是一枚鴿卵大小的藍(lán)寶石，在燭光下泛出神秘的幽藍(lán)色光芒。

第二個托盤里，躺著一條項鏈，純金的鏈子上掛著一枚水滴型的珍珠墜子。

黛爾沒有興趣繼續(xù)看下去，指尖在冰冷的餐具上輕輕敲了一下，問：“她人呢？又進(jìn)宮了？”

迪麗斯聽出了她的不滿，急忙道：“大人去洗手了，她特意請了假，往后幾天都會待在莊園里，她說，會多抽時間陪伴您，沒有什么比您更重要。”

聽到這個回答，黛爾緊繃的下頜線終于緩和，唇角輕輕勾起了一個弧度。

好吧。

還算壞兔子有良心……

迪麗斯額角滲出了一層冷汗，后半句話莉娜沒說過。

莉娜請假，也是因為——

在餐廳的盥洗室內(nèi)，莉娜蜷縮在陰暗的角落里，雙臂緊緊環(huán)抱著膝蓋，身體正劇烈地顫抖。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心里仿佛住了一頭嗜血的野獸，暴戾而瘋狂的念頭正在叫囂。

渾身的血液都在沸騰，破壞欲達(dá)到了頂峰。

她攥緊了自己的手臂，尖銳的疼痛勉強(qiáng)壓制住毀滅一切的想法。

莉娜喉嚨里溢出痛苦的嚶嚀，她不能這樣去見黛爾。

她會嚇到黛爾……更有可能傷害到她……

她不能允許自己傷到黛爾。

絕對不能。

莉娜恍然想起那些珠寶和美食。

那不是她對黛爾的賞賜，是她拼命想給，又不知道怎么表達(dá)的真心。

家庭教師跟她講過，功高蓋主是非常危險的事情，越是得意的時候，越應(yīng)該謹(jǐn)慎小心，伴君如伴虎，登高跌重的代價，往往是不得善終。

她明白。

但她還是發(fā)瘋一般四處搜羅好東西。

因為她知道自己缺失了一部分陪伴，她想彌補黛爾。

因為她知道自己在變得不人不鬼，她怕自己有一天會徹底扭曲——

如果她早早死掉，死在華光的猜疑中，死在殘酷的政治斗爭下，死在她的心理疾病里，黛爾至少還能有富裕的生活……

至少，她這輩子讓黛爾過上了無憂無慮的生活……

錢和愛，總要給一樣吧。

她沒有遺憾了。

莉娜死死掐住自己。

她需要快點平靜下來。

黛爾還在餐廳等著，她要陪她吃飯……

權(quán)力和愛情，她還做不出選擇，因為她是凡人。

但潛意識里，她最在意的，依舊是當(dāng)初幫她脫下圣袍，從深淵里將她救出來的愛人。

她總有一天，會做出選擇，迷途知返。

***

宮墻外面刷了一層金漆，里面卻是一片灰白。

華光站在垛口旁，她沒戴王冠，頭發(fā)整齊地挽著，目光所及，是城樓下的刑場。

新制的絞架僅僅三天就已經(jīng)血跡斑斑。

風(fēng)將血氣帶到城樓上，黛爾登上最后一級石階時，將腳步放得很輕。

她看見了城樓下的景象。

黛爾挪開視線，只覺胃里翻涌。

“你來了。”

華光的聲音響起，她沒有回頭，依舊目光平靜地盯著樓下，辨不出喜怒。

“陛下。”

黛爾的聲音出奇干澀。

華光轉(zhuǎn)過身，半月未見，她眉眼間的陰郁戾氣全都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和。

她唇角勾起一點淺淡的笑意，說：“不必多禮。過來些，這里視野很好。”

華光的語氣，就像是邀請朋友欣賞一場普通的風(fēng)景。

可樓下正在行刑。

黛爾依言上前，這個角度，樓下的景象更加清晰，她后背浸出了一層冷汗。

“我讓莉娜給你帶回去的雪參，喜歡嗎？”華光問。

“喜歡，多謝陛下厚愛。”黛爾指尖冰涼。

侍從搬來了椅子和茶桌。

“坐吧。”華光說。

黛爾又道謝。

她不明白華光突然叫她來的目的，愈發(fā)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