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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忽略掉她裙擺上的血,以及藏在花籃里的鑷子和匕首,就更像了。
本該下班的挑夫趁著夜色的掩護返回碼頭,在裝滿鱈魚的柳條箱里翻翻找找,想偷兩條魚回家填飽肚子,卻被商販逮住。
“去死!”
三叉戟穿膛而過,滾燙的鮮血噴濺在濕滑的青石板上,立刻引來一群熬夜的海鷗。
感謝人類的饋贈。
感謝上帝。
感謝夜宵。
赫爾金站在燈塔之上,無動于衷地看著這場殺戮,她眼神麻木,了無波瀾。
燒殺搶掠,偷騙嫖賭就是兩不管片區的底色。
王室早已放棄,下九流聚集的城鎮,不值得投入心力財力,教會的經文同樣拯救不了慣于暴力搏命,游走在人性邊緣的“混蛋”。
只要能拿出籌碼,這里可以交易一切,人命,還不如兩片黑面包值錢。
“打聽到了嗎?”赫爾金脫下蕾絲手套,從女仆手里接過一杯威士忌,“華光喜歡什么?”
站在她對面的人微微頷首,道:“公主沒有任何喜好?!?
“是人都有欲望?!焙諣柦鹦∽靡豢?。
“她不想讓人窺見,就連每日用餐,每道菜都吃得平均,讓人看不出偏愛,吃穿用度、金銀珠寶,她都不缺的。”
威士忌滑過口腔,焦糖與香草的味道緩緩彌散開,赫爾金沉默了幾瞬,說:“人呢?”
飽暖思淫.欲,饑寒起盜心,自古不變。
“那更沒有了,公主每日只有一個貼身騎士和兩個侍女相伴左右,不過,她前幾日叫了好些女侍官去她的寢殿,據說是頭痛病又發作了?!?
“又發作了?”赫爾金捕捉到關鍵句,“她經常頭痛?”
“老毛病了,年年都在調理,就是不見好。”
赫爾金這些年走南闖北,到底是老江湖,心下一轉就知道該如何解決華光的痛點,她道:“你可以走了,報酬我已經放在了老地方。”
“合作愉快?!?
一艘幽靈船在暗夜里悄然靠岸,端著酒的女仆看了眼懷表,說:“淑女,是咱們的貨?!?
赫爾金將杯中琥珀色的液體一飲而盡,酒精麻痹了她的神經,一對紅白相間的毛絨耳朵緩緩顯出真形。
紅狐貍的皮毛非常有光澤,在暗色里依舊柔亮如綢緞,讓人有想摸一把的沖動,她酒量不好,半杯下肚,就紅霞上臉。
“蘭特斯雪山上有一個精通巫術的女人,她是治療頭痛病的行家。”赫爾金說到此處,突然頓住,醉意朦朧的眼底似乎有萬千種情緒在翻涌。
半晌,她從自己的耳朵上拔下一撮紅白相間的毛,“你差幾個靠得住的人,拿我的毛去找她換藥,來回半個月,務必辦成?!?
或許是酒意催得人柔軟,或許是拔毛太痛,赫爾金一向淡漠的眼神里多了幾分綿長的悲傷。
女仆看見她背過身時,已經濕潤了眼眶。
赫爾金倒在床上,變回了狐貍形態,她蜷縮起來,緊緊抱著自己的大尾巴,兩只耳朵在咸濕的海風里輕顫,顯得十分脆弱。
***
距離圣教修道院開放日,還有半個月。
莉娜已經可以獨自控制馬匹小跑了。
她攥緊韁繩的手臂終于不再細瘦如竹竿,薄薄的肌膚上隱約有了線條感,被純粹愛意滋養的血肉正在瘋狂生長。
曾經習慣駝著的背,重新直了起來,習慣低下的腦袋,也有了抬起來的底氣。
莉娜操控著身下的馬,從最開始不敢上,到現在已經能基本駕馭,她的膽量和魄力也在潛移默化中慢慢增加。
一張小臉從最開始的慘白如紙,到兩頰略微豐潤,再到如今有了均勻的血色,那種病態的羸弱感被徹底剔除。
凜冬終于被薄陽撕開一條口子,春和景明,指日可待。
“放輕松,腳跟下沉?!摈鞝柕穆曇魪谋澈髠鱽?,她游刃有余地坐在馬背上,像沉默的保護神,永遠在莉娜的視線里。
莉娜循聲回頭,看向黛爾的眼神里已經沒有恐懼,“知道啦?!?
朝夕相處,無數次的試探已經讓她確信,老師是好人。
莉娜根據指示調整姿勢,她看了眼遠方,草場一望無垠,四處都是自由的味道。
她將注意力放到身下,感受著馬匹的呼吸。
今天,要學習提速了。
人馬合一的要訣,上馬前黛爾就已經給她講過。
莉娜深吸一口氣,在出發前又回頭看了黛爾一眼。
“我就在你背后。”黛爾揮揮手,“去吧?!?
“好!”
莉娜不再猶豫,輕輕夾了夾馬腹。
磨合了一個多月的馬立刻領會了她的意圖。
風里帶著青草的味道,被囚.禁在鳥籠中的金絲雀,終于飛回了藍天。
莉娜在馳騁中再次感受到了自由,她也真切地明白了女王傳記里那句話——只有把韁繩握在自己手里,才能去往任何想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