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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漱哽咽地驚呼了一聲,伸手抱住她。
在下一刻,玉漱就被趕上前的胤禛推開。他一把將蓮心打橫抱起來,疾步往內(nèi)殿里面走,后面的蘇培盛見狀,趕緊吩咐去召御醫(yī)。
漆黑的夜里,寒風(fēng)凜冽。
等御醫(yī)趕到的時候,蘇培盛已經(jīng)在殿門口轉(zhuǎn)了好幾個來回,見到走在最前面的首席院判陳遠(yuǎn)道,抓住他的手就往里面領(lǐng)。此刻,在明黃錦榻邊坐著的男子,凝視著躺在被衾里闔著雙眸的女子,靜默著不發(fā)一語,眉頭皺得緊緊的。
蘇培盛一見,心里就是咯噔一下。
萬歲爺這是已經(jīng)瀕臨暴怒的邊緣。
陳遠(yuǎn)道過去給蓮心搭脈,捋著胡須診了好半晌,拱起手,斷言道:“啟稟皇上,熹妃娘娘乃是中毒?!?
烏拉那拉·貞柔此時也站在床榻邊,瞧見他始終看著床上的人,那樣的眼神,是她從來沒看過的,心里已經(jīng)很不是滋味。此刻聽見陳遠(yuǎn)道的話,不由得厲聲道:“陳院判可要想好再說,倘若是庸醫(yī)誤診,欺君之罪就不是你能吃罪得起的!”
這陳遠(yuǎn)道是個執(zhí)拗之人,聽皇后這么說,撲通一下跪在地上,梗著脖子道:“老臣在太醫(yī)院供職了二十年,又曾在御藥房十年。熹妃娘娘的脈象,確實是中毒,而且還是麝香之毒。”
麝香是專門用來催產(chǎn)的。宮中就曾有用麝香來打胎的例子,聞多了,卻不至于讓其他人產(chǎn)生反應(yīng)。
烏拉那拉·貞柔聽到此,腳步卻是不禁一晃。
“啟稟皇上,熹妃娘娘是誤食了麝香,才會導(dǎo)致中毒昏迷、惡心嘔吐……不會造成很嚴(yán)重的后果。老臣馬上開一副藥,兩日分服即可。”
胤禛皺眉,“那這麝香……”
“皇上放心,熹妃娘娘她是……吉人吉相,”陳遠(yuǎn)道說罷,視線掃過跪在地上的玉漱,“只是誤食了少量,卻并沒有沾身,因此不會造成任何隱患?!?
接觸麝香,不僅會導(dǎo)致妊娠期的女子小產(chǎn),若是經(jīng)年累月接觸,更會使女子不能懷孕,失去綿延子嗣的機(jī)會。因此宮中常用的伎倆,是下在每日熏染的香籠里,若非香品的行家里手,是察覺不到的。然而服食就是個案,在宮里供職這么多年,都還不曾見到有人荒謬地將麝香下在膳食里——因為不會有很大效果,只會有很大反應(yīng)。
玉漱在這時啜泣著跪到床邊,抓住蓮心的手,“娘娘,奴婢錯了,奴婢不該聽信皇后的許諾,將那麝香下在娘娘的茶里,更不該冤枉您跟宮外的人有私……娘娘,您醒醒啊……”
玉漱伏在蓮心床榻邊號啕大哭。
烏拉那拉·貞柔沒想到她竟然會說出來,整個人就是一震,而后就看見胤禛投過來的蘊(yùn)含深意的目光。
“皇上,您千萬不要聽信一介奴婢的胡言亂語,剛剛她還一口咬定是熹妃,現(xiàn)在卻又扯到臣妾身上?;噬弦嘈懦兼?,臣妾是冤枉的……”
她的話沒說完,玉漱就騰地一下站了起來,“事到如今,皇后已經(jīng)害到我家娘娘,奴婢也不想再替您隱瞞了。明明是皇后娘娘嫉妒我家主子得寵,所以唆使奴婢在承乾宮里面下毒。但奴婢不知道那東西是熏香,所以下在了主子的茶里??苫屎竽锬镞€不甘心,又想起來污蔑的伎倆?;噬?,我家娘娘才是冤枉的……”
皇室里面有的是鴆酒、蠱毒、刀劍……其中最最殺人于無形的,卻是無因而動的影。所謂眾口鑠金、積毀銷骨。玉漱選擇了一個最蠢鈍也最直接的方式:當(dāng)場揭穿。
只不過她繞了一彎,更用了苦肉計,要的就是皇后的得意忘形,還有皇上的心疼。
胤禛眼神黯淡地看著面前的人。
她是他的發(fā)妻,及笄后入府成為嫡福晉。十年時間,她一直如同嬌弱的花朵,安安靜靜地生長在雍王府里。當(dāng)皇子時,他經(jīng)歷過江南舞弊案、經(jīng)歷過奪嫡之禍,她不懂;登基之后,朋黨之爭、外戚專權(quán),她亦是不懂。就像是淤泥中開出的清荷,保持著清純和美好,不染纖塵。
究竟從何時,她變至如此?
烏拉那拉·貞柔將眼睛睜得大大的,眼底有眼淚在閃爍,卻硬是擠出一抹笑容,“皇上該不會只憑這奴婢的話,就認(rèn)定是臣妾吧……”
“朕對你很失望?!北〈捷p啟,吐出這幾個字。
烏拉那拉·貞柔腳步一晃,眼淚刷地落了下來,“皇上不相信臣妾,甚至連一句解釋都不愿意聽,這么多年,臣妾何曾欺騙過皇上!”
她雙手抱著他的胳膊,聲聲如泣地哀求。
然而,他的目光卻漸漸冷了,薄唇微抿,仿佛一切榮辱生死都在那漆黑如墨的眼底,成了無關(guān)緊要的虛幻。此時,他將她的手指一根根地掰開,聲音低沉而緩慢,“你殿里那個所謂跟守城侍衛(wèi)私通的奴婢,曾經(jīng)受過你的恩德,而如今,你便是連她家中的雙親和兄嫂都早已妥善安排……對于一個賊人都能做到如此,皇后的心未免太好了?!币蛔忠痪涞氐纴恚瑓s是鐵證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