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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廂,蔣廷錫和田文鏡已經帶著皇家衛隊趕到,看到這一幕,不由面面相覷,都是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跟隨皇上多年,也沒見身邊帶著哪個女子,更從未看到何時對哪個上心過。可就在剛剛,那姑娘僅是要摔倒,萬歲爺在一剎那流露的焦急已然泄露了心思,想都不想就飛身過去接住,絲毫不顧忌諸臣在側。
張廷玉已經將那些家丁處理得差不多,留下來的幾個是要留著問口供的。吩咐兵丁將人捆綁起來,然后提著佩劍,斂身過來復命。
蓮心這時才想起那個趙福東,尋望過去,入目卻是一片血腥狼藉。
“別看。”這時,一雙手蒙在眼前,帶著熨帖的溫熱,擋住了全部的視線。而他說罷,不由分手就將她轉過來,霸道地攬進懷里。
蓮心有一瞬的怔忪,或許是劫后余生的驚喜和情動,繃緊的神經陡然松下來,有剎那的失神和虛脫。她掙扎了一下,然后就再沒有任何抗拒地任他抱著,略微側頭,乖順地將側臉靠在他結實的肩膀上。什么都不再想,什么也不做,仿佛天地間在一剎那都安靜了下來。
旁邊的幾個心腹之臣瞧這架勢,更是坐實了心里的猜測——難怪昨夜急召五城兵馬司的軍備,卻原是心系被擄劫的人。可倒是眼拙了,不明就里地死命攔著,觸到萬歲爺的霉頭。想到此,幾人都將目光瞥向一側的蘇培盛,恨他怎么沒早說。
剛剛為了追趕趙福東一行人,別院里的家丁和護院幾乎傾巢出動,就連首席管事的那個老者都到了,小魚小蝦算是一網打盡,舌頭留下了幾條,其余的都命喪當場。
此刻,胤禛看到樹林旁邊還放著一口棺槨,棺蓋還是開著的,眼底不由閃過一抹陰鷙。
“回宮后,讓鄂爾多即刻進殿,一并召禮部和吏部官員候旨。”
“喳!”幾個重臣面容一整,撣袖領旨。
不等兵丁將現場善后干凈,他一把將蓮心抱上馬,自己則坐在她身后,用一只手將她牢牢固定在懷里,單手提著馬韁,雙腳一夾,馬兒嘶鳴了一聲,撒開四蹄狂奔向前,趕回皇宮。余下身后幾個臣子,仰頭望著那絕塵而去的一對璧人,好久才反應多來,不禁嘖嘖稱奇。
蘇培盛咂著嘴,一臉喜色地望著,轉過身,卻發現自己的馬不見了。再看旁邊的蔣廷錫和田文鏡等人都騎上了馬,也不看自己一眼,跟著追了上去。
“等我一下,別把我一個人扔這兒!”
這時候,張廷玉剛剛處理完地上的尸體,看到他一臉討好巴結地盯著自己,不由一笑,指了指停放在一側的棺材,“不知道蘇公公的腳程如何,這里入夜之后經常有孤魂野鬼出沒,蘇公公還是趕緊跑吧,說不定還能在天黑前跑回宮里去。”他一本正經地說完,利落地俯身上馬,一甩馬鞭,策馬而去。
蘇培盛在后面氣得直跺腳,一個一個地罵著,想起張廷玉剛才的話立刻打了個哆嗦,趕緊邁步離開這個鬼地方。
(3)
河南府的學政是掌握一省文教大權的官吏、是欽差大臣,職責是主持省內歲、科考試,即在到省的第一年,巡視各府、州、縣學校,輪回舉行歲試,第二年再到各地主持科試,通過歲、科兩試,從童生中考選生員——也就是秀才。考生只有在選為秀才之后,才有資格參加每三年一次的鄉試去考舉人。在這次春闈中,鬧得沸沸揚揚的河南府科場舞弊案,就跟當省的學政有著莫大的關聯。
國家能否通過科舉選到真才,士子能否邁上科考的第一臺階,學政選拔秀才的考試是最為基礎也是至為關鍵的一步。所謂“校士公明,一文不取”,若是各省學政把一手掌管的秀才考試當成納賄發財的良機,那么舞弊之風也就從此不可遏制。所以按照朝廷規定,每省的學政三年就要換一次,目的是避免執考官員與當地考生勾結,防微杜漸。河南府的事,藏著是一塊心病,可一旦掀開,就是波瀾平地起。
夕陽西下時,胤禛策馬帶著蓮心回到了宮里。先皇能騎擅射,尤其喜歡在秋季去木蘭圍場,因此督促每一位皇子都要掌握扎實的馬上功夫,而皇帝在宮城內策馬,卻是從未有過的事。黢黑的駿馬一直穿過了西華門,順著宮墻過了隆宗門,直到養心殿的丹陛前才停下。
他利落地下馬,然后攬著她的腰將她扶下來,不僅嚇壞了把守城門的兵士,也驚到了殿內外伺候的宮人。等反應過來跑上前將烈馬穩住,拉到上駟院去,兩人早已走上丹陛,跨進內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