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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在西回廊的第二個桌案后面,面前擋著雕欄,繁重的宮裝讓她無法及時跑過去,卻是一側的奴婢將小公主抱了起來,徑直抱到皇后娘娘的跟前,烏拉那拉·貞柔探手一試,卻是沒氣兒了。
“太醫,快傳太醫!”
天色逐漸黑沉下來,沉郁的氣息籠罩著整個宮城,仿佛連風都跟著凝滯下來。
小公主被抱到了壽康宮里,幾位太醫已經進去很久,外面是焦急等待的勤太妃、皇后,李傾婉六神無主地扶著廊柱,已是滿面淚痕。
皇上原本也在,在外面等得心急如焚。然而邊防忽然傳來急報,萬般無奈之下,匆匆趕回暖閣主事,留下心腹親信蘇培盛在此等。
足足兩個時辰。月近中天時,吱呀一聲,殿門被推開了。從里面走出來的御醫正是陳遠道和趙博安,兩人都是首席院判,此刻卻是煞白著一張臉,面色凝重,額頭上滿是潮汗。
“里面怎么樣了,我的女兒怎么樣了?”李傾婉撲過來,紅腫著眼睛,一把拽住兩個御醫的袍袖。
陳遠道扶住她,趙博安卻徑直來到勤太妃的面前。
“小公主如何了?”勤太妃陰沉著一張臉,已經十分難看。
趙博安的臉色更加難看,拱著手,沉沉地道:“啟稟太妃娘娘,小公主她……卻是不行了……”寥寥幾個字從他嘴里吐出來,勤太妃腳下晃了晃,險些沒摔倒。
不行了……李傾婉目瞪口呆地轉過臉,仿佛看怪物一樣看著趙博安,“你剛才說什么?什么不行了……”
“太妃娘娘、婉嬪娘娘,剛才老臣等為小公主號脈,已經不見了脈象。小公主身上又有多處傷痕,老臣猜測是因為之前長時間的虐打,導致筋骨脆裂。剛才小公主在跳舞時,該是經受不住擠壓,終于導致斷裂錯位壓迫心脈,才……”
勤太妃聽到一半,只感覺心筋被狠狠勒緊,已經是痛得難以自抑。等全部聽完后,整個人都愣住了,轉瞬,推開身側的人,大步走進了寢殿。
床榻上,孤零零地躺著一具瘦小的身體,一動不動。
李傾婉跟著走進去,在看到的那一刻,眼淚止不住滾落下來,“大妞兒,我的女兒……”
勤太妃卻是哆嗦著手腳,徑直上前掀開小女孩兒的衣服——外中內三層。等掀開月白緞長褲的一角,卻看見露出的肌膚上遍布著紫紅色的瘀傷。然而不僅是腿上,手腕上、后背、胸前都遍布著又紅又紫的瘀痕。
“這是怎么回事?為什么哀家的小惠寧會有這么多傷?”勤太妃顫抖著聲音、拍著床榻,哽咽著哭出聲來,“婉嬪,哀家以為你從北五所出來已經改過自新,誰知道你仍在興風作浪,現在還把小公主弄成這樣!”勤太妃捶胸頓足,哀嚎著看著床上的小身體,“哀家真是瞎了眼睛,竟然把小公主交給你撫養。你讓她練習舞蹈就罷了,何必要這么折磨她。她還這么小,你怎么下得去手啊!”
“皇額娘……”
“別叫哀家皇額娘!”勤太妃的眼睛通紅一片,站起身,指著床榻,“你的女兒就在那兒,現在她已經沒有了脈搏和呼吸。你是她的額娘,你去好好看看,究竟你把她折磨成什么樣?”
李傾婉并不相信小公主真的已經殤逝了,面容僵硬地走過去,抱起那小小的身體,“大妞兒,大妞兒?是額娘啊,你怎么不理額娘呢?”她搖晃著小公主的肩,須臾,轉過臉來,朝著勤太妃露出一個古怪而扭曲的笑容,“皇額娘您看,小惠寧還在我懷里動呢。她還活著,還活著……”
勤太妃心里有抑制不住的酸楚和哀慟涌出來,再不能去看一眼。甩著袍袖,朝身側的人道:“來人哪,傳哀家懿旨,景仁宮婉嬪李氏虐待親女致死,特此廢去封號,擇日處斬!”她說罷,立刻離開了這里。剛踏出門檻,寢殿里陡然傳出撕心裂肺的一聲哀嚎。
十月二十八,戌時,勤太妃壽宴不歡而散;亥時,長女殤于景仁宮,追封為和碩懷恪公主。
二十九這日,忽然下起了綿綿細雨。這樣的天氣,有雨已是難得,潮濕的氣息從泥土里生出來,彌漫在雨幕里面,含著淡淡的青草味道。
景仁宮里,小公主的尸體已經收進了棺槨,而辰時不到,宗人府來押婉嬪的官吏已經到了。宮妃被打入冷宮時,往往要穿著一身雪白罩衫,抱著僅能帶的幾件換洗衣服,連身邊的奴婢都不能帶走。但若是罪犯不赦要被砍頭,則是被帶進宗人府。
李傾婉已經在床榻前坐了一夜,晨曦的陽光投射進屋時,她便起身走到鏡子前面,將披散凌亂的長發梳得齊順。
冰雁泣不成聲地看著她,“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