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蓮心死死地咬著唇,只是斂身。
允禮孤單地站在原地,唇角挑起一抹苦澀,“那天我讓小安子給你帶了話、帶了東西。蓮心,我是有苦衷的……”
苦衷?她下意識地撫上腰際的墜袋,仿佛那里面就裝著滿滿的紅豆。那一天,正是他大婚的日子,與另外一位出身尊貴的千金。莫道平地起波瀾,只是故人心,變了舊時景。若他果真在乎,若他真心憐她,又豈會連一句解釋都沒有?既已娶別人,苦衷也好,無意也罷,她亦會另嫁別人,何道多言相思,都已是徒勞。
允禮深深凝視著她,把手里的玉墜輕輕遞過去。微瑕的玉質(zhì),閃爍著迷離的光澤。
蓮心淡著眸色伸手去接,在握住玉墜的那一瞬間,他卻沒有放手。兩人各自攥著玉墜子的一邊,墜子不大,兩人的手指輕觸在一起,冰涼的觸感隨即流淌進了心扉。僅靠一枚玉墜牽連的距離,卻是近得能感受到對方身上的氣息,略帶溫熱的熏香味道,亦如熟悉中的感覺。
“放手!”她使勁去拽卻拽不開,從他握著玉墜的指尖透出來的力道,輕微而含著不容違逆的堅持和執(zhí)拗,最后使她不得不抬眸與他對視。眸光相觸的一瞬,他眼底蘊藏著濃得化不開的殤和悲,就這樣直直地撞入她的心扉。蓮心的眼睫一顫,那些抑制不住涌上來的酸楚和委屈,頓時如潮水般洶涌而來。
“我做不到。”他攥緊了那玉墜,眼中含著的是近乎絕望的深沉。
“可你已經(jīng)把手放開了!”蓮心陡然松開手背過身去,眼淚卻在那一刻無聲滾落。
她從來都知道自己的身份,知道她跟他之間存在著無法逾越的鴻溝,可她愿意相信——王府時光雖短且長,他淡淡的關(guān)心、淡淡的寵溺,他的溫柔、他的珍惜,難道都是假的么……如果他當時說他后悔了,他還是想幫勤太妃完成心愿,她會幫他,可為什么要欺騙……
蓮心辛酸難抑,再不想留在這里,邁步斷然而去,允禮卻從身后一把拉住她,“蓮心……”
他喑啞地吐出她的名字,就再也說不下去了,只用手緊緊地攥著她的手腕,強行壓抑的情緒,仿佛是要用傾注在手指的力道將所有的話向她傳達。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腳步聲,蓮心甩開他的手,斂身退到一側(cè),卻是襲香領(lǐng)著幾個奴婢親自來廣儲司為小公主挑選褂緞。玉漱在那廂找玉墜子時,已經(jīng)先遇見了她們,行了禮,被襲香一并叫上,此刻走至外院,瞧見垂花門前的允禮和蓮心,不由驚了一下。
“十七王爺吉祥。”襲香禮數(shù)周全地朝著他道了個萬福,想起今日是皇子、皇妃進宮請安的日子,卻不知怎的,十七王爺獨自繞到了這里。
蓮心的眼皮有些腫,低著頭啞啞地道:“奴婢給謙貴人請安,貴人萬福。”
襲香看了她一眼,若有所思地蹙了蹙眉。
就在這時,玉漱在她身邊“啊”的叫了一嗓子,嚇得她一個激靈,“奴婢剛剛就在找玉墜,想不到卻是讓十七王爺撿到了,當真是罪過得很。這墜子是奴婢的額娘給奴婢的,并非偷取,懇請十七王爺不要怪罪我們!”玉漱說完,趕忙過來拉著蓮心一起跪下。
玉漱的言下之意,是允禮錯認蓮心偷了宮里的飾品,故此在質(zhì)問。蓮心眼睛紅腫,該是哭過了。
襲香有一瞬間的恍然,拈著巾帕,含笑道:“王爺,這兩個原是鐘粹宮的待選秀女,犯了錯被罰到辛者庫做勞力。雖然莽撞些,但本性純良,妾還是知道的。還望王爺看在妾的份上,不要追究了吧。”
允禮幽深的目光落在蓮心身上,凝視了很久,“是本王錯怪了你,起來吧。”很輕很輕的嗓音,帶著三分凋零的落寞。
襲香聽在耳畔,心尖兒就是一陣酥酥麻麻的感覺,心道在進宮前就聽聞十七王爺是京城諸位皇子間的翹楚,此一見,果真是姿容出眾、儀表堂堂,不知道要讓多少女孩兒揉碎了芳心呢。
這時,玉漱已經(jīng)扶著蓮心站起來,然后恭恭敬敬地伸手去接允禮遞過來的玉墜,卻見他一眨不眨地注視著蓮心,眸似幽潭,含著欲言又止的失望和酸楚。玉漱飛快地看了襲香一眼,見她正朝著身側(cè)的奴婢吩咐著什么,并未留意這邊,心里頓時松了口氣,而后不禁又替這兩個人感到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