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勤太妃點點頭,看了看陳遠道:“依你看,小宮女的病情不要緊吧?”
“啟稟太妃,小公主中毒不深,只是高燒剛退、身子虛弱,不能見涼、見風。待老臣下去開個方子,熬制幾副湯藥,相信很快就能醒過來了。”
勤太妃心里稍緩,眉間露出困頓的倦意。武瑛云見狀,扶著她的胳膊道:“皇額娘身子不好,不能太過擔心操勞。這件事情臣妾會查清楚,皇額娘先回宮吧。”
“那就辛苦你了!”
武瑛云微微一笑,端然頷首。
其余的御醫都躬身俯首,恭送勤太妃一行人離開正殿。
自從當今圣上登基,宮里邊一直由勤太妃掌理,不是太后卻勝似太后。然而出了這樣的事,勤太妃憂心不已,是必定要大肆徹查的。可此時偏趕上皇上去熱河行宮接見蒙古來使,不在宮里面,勤太妃的心里頭仿佛缺了一個主心骨,惶惶幾日都不得安穩。
而儲秀宮的皇后是個溫性子,出身滿洲正黃旗,是內大臣費揚古之女。她原本是雍王府的嫡福晉,等原來的四皇子榮登大寶后,她便成了原配嫡后。她一貫深居簡出,生完第一子弘暉后氣血兩虧,而后獨子殤逝,一病不起。皇上和勤太妃都憐她悲苦,因此并不將一些重事交代給她。
這兩日,武瑛云差點把整個咸福宮都翻遍了,也沒找到誘發小公主中毒的東西,殿里的宮人都跟著上火。襲香自從小公主中毒后,就搬回了自己的長春宮,從此恢復最初晉封時吃住都在長春宮的習慣,甚至去壽康宮請安,都格外繞道慈寧門那邊。而小公主則被勤太妃帶回了自己的殿里,暫時代為撫養。
武瑛云一手攬下的事情,襲香避而遠之自然是情理之中。只是連著幾日,長春宮的殿門很早就打開了,里面的宮婢總是在晨曦之前往御花園里面跑,神神叨叨不知在尋找什么,而后的一日,襲香更是親自去了辛者庫。
辛者庫是關押賤役苦差的地方,紫禁城內庭院、宮墻各處的清掃、往宮門里運送米面糧油、擔水、劈柴、造辦醬醋、餅餌、茶湯及淘洗果品……都是里面雜役女侍的日常活計,甚至司管燈火、采辦雜物、承應祭祀以及看守陵墓、牧放牛羊馱馬,都在所兼范圍之內。
蓮心和玉漱被罰到的是上三旗辛者庫,隸屬于內管領,有出身罪籍的、有犯錯貶謫的,大多是包衣奴婢。至于下五旗辛者庫,則是隸屬府屬管領,是要去王公府第或是陵寢、行宮里面服勞役的。蓮心和玉漱兩個人平日在這里負責一些擔柴、織補、洗染之類的雜活兒,雖是清苦服役,比起那些罪籍的宮人卻不知要好多少倍。
襲香領著人踏進北苑的時候,里面的宮婢正拿著小壺噴灑草紙。襲香自然認得那東西,臉上浮起一抹嫌惡,劣聲道:“這里有沒有一個叫紐祜祿·蓮心的?”
奴婢們豈會不知道這個名字,只是從未見過有后妃踏足這里的。眾人直勾勾地盯著那一身華麗絢美的宮裝,過了片刻,有人站起來指了指院墻的方向,“貴人娘娘要找的蓮心,在那里浣洗掛緞呢。”
二進院的后院,撲鼻一股皂莢香氣。襲香踏進去,只見一排排純白的掛緞隨風飄起,將整個院落裝扮得銀裝素裹,像是提前到了雪季。玉漱正費勁地將剛浣洗好的布帛掛起來,蓮心踮著腳去扶架子,灰色粗布罩衫穿在身上,單薄而陳舊。
“嘖嘖,本宮以為瞧見誰了呢,這不是以前在鐘粹宮里待選的秀女么?放著錦殿明堂不住,怎么好端端地上這兒來洗衣裳了?”
玉漱聞言,皺著眉轉過頭去,一眼就看見身后撒花云釉緞紗宮裝的身影,頓時瞪起眼睛,“是你!”
早就聽說襲香通過了閱看,并且是唯一一個獲得晉封的秀女,封了貴嬪、賜長春宮居住,身份、地位不可同日而語。
原本還都是在鐘粹宮里接受教習的女孩子,現如今,有的人篩選出宮,有的人仍在待選,有的已經博得品階,而有的則是被貶謫。短短三朝時節,仿佛已隔了千重萬重的距離,而偏偏她們兩個是其中最倒霉的。
“怎么,不行禮么?”襲香揚著下顎,臉上露出一抹足夠高貴的微笑。
玉漱撇撇嘴,知道此刻自己已經是人家腳底下踩著的一只螻蟻,所謂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于是將雙手挽在胸前,做了個斂身的動作,跟著一側的蓮心同時揖禮,道:“奴婢等拜見謙貴人,謙貴人萬福金安。”
掛緞隨風飄揚,帶來一陣陣皂莢的香氣。襲香習慣性地翹起青蔥似的手指,捂了捂鼻子。
玉漱看在眼里,憋回去一個冷笑,“辛者庫是個卑賤鄙陋的地方,像謙貴人這樣身份尊貴的主子,不知來這兒有何貴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