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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記得三年前,她也是坐著馬車被送到那巍峨的宮門前,由近侍大太監領著走進這曾在夢中回轉過無數個夜晚的皇宮。目之所及,雄偉恢弘的乾清宮是那麼神圣而莊嚴,如日之升,彷佛矗立在一片金光燦爛的金輪中。
第62節 :只道梨花薄(7)
她因為家世顯赫,進宮不久就被封為貴人,第二年晉封為婉嬪。之所以升得這麼快,并非因為得寵,而是因為自己生下了皇家的第一個公主,母憑子貴。而皇上一直坐在那麼遠的暖閣里,細算下來,每月想見一面都難。哪里看得見自己有何絕世之姿,又哪里會有什麼懷戚之情。
夜很靜,李傾婉伏在雙膝上,眼角有些濕潤。這時,門廊里驀然響起的腳步聲傳入耳畔,她緩緩地抬頭望過去,在門檻外站著一抹亭亭玉立的身影,手里提著燈籠,光線幽幽。
"從一宮之主淪落到北五所冷宮里的廢妃,這滋味不好受吧?表姐……"來人穿著赭色的旗裝,外面披著一件深灰色的斗篷,寬大的帽檐遮住了半張臉。她放下燈籠,揭開斗篷的帽子,露出一張俏美麗顏,赫然竟是鐘粹宮新一屆的待選秀女--徐佳·襲香。
她喚李傾婉為表姐,床榻上的人卻并未有何異議,只瞇著眼看了她好半晌,"你怎麼來了?"
李傾婉早就知道宗親里有個妹妹進宮來選秀,即便是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進了宮后也算是同氣連枝的心腹。然而自從襲香進宮至今,絲毫不見李傾婉有任何的幫襯和照應,反倒是一再對鐘粹宮里的其他秀女表示出親和來。
風中夾雜著澹澹的皂莢香氣,襲香看到李傾婉僅著一件雪白中衣,下頜微仰著,長髮垂墜在臉頰兩側,雙眸含淚,端的是我見猶憐。明明虛長自己幾歲,然而歲月并未在那容顏上留下任何痕跡,可真是讓人羨慕得緊。
"我聽說表姐你進了冷宮,可是托了好些關係才得以進來的。"
李傾婉眉頭微蹙,眼神有些冷了,抱著雙膝涼涼地道:"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趕緊回去吧,以后也別再過來。"
襲香莫名其妙地看著她,好半晌才哼笑出聲,"表姐,你是不是瘋了?"
她尚且是她的表妹,挑禮物時,有價值連城的舞衣卻不給她,有任何親近的機會也不待見她。現在她遭了難,那些曾經受過她恩惠的人都不見了,只有她這個表妹仍舊有著惦念之心,千方百計來北五所探望她,她居然連個好臉色都不給自己,怎不讓人氣憤至極!還是說,她已經心灰意冷、自暴自棄了?
"表姐進宮的時候我還很小,不過我清楚地記得表姐手上有一顆紅痣,阿瑪說,給表姐算命的術士曾講過,這顆紅痣只有大富大貴的人才會有。"襲香眸色涼薄地看著李傾婉,唇畔一點嘲諷,"現在看來,那些也不過是術士的無稽之談。"
李傾婉下意識地摸了摸手上的紅痣,"族里一切可都好麼?"
"原本有表姐這個貴嬪在宮里鎮著,是族里一樁光耀門楣的事,自然有很多人得以封蔭。而姨父又是堂堂的一介知府,族里可都是榮光得緊呢!"襲香說罷,眼睛里透出一絲哂然。多麼可惜,現如今宮里的這面大旗倒了,昔日的榮耀變成了今時的恥辱,想來倘若族里的人得到消息,必是要跟姨父一家劃清界限。
李傾婉望著西窗外的院落有些出神,片刻才澹澹地問:"看也看過了,該說的話也都說了。時辰不早了,你早點回去吧!"
襲香喉頭一哽,面上有些掛不住,氣得跺了跺腳,"表姐怎麼這麼不識好人心?"
李傾婉眼底瀉出一抹哂笑,搖頭再搖頭,"你能過來,好心談不上,探聽消息才是真的吧?我雖然是一介廢妃,但好歹在宮里待過幾個年頭,又曾經得寵。你那麼想進宮,必然想通過我瞭解宮里面的一些事、瞭解皇上的一些事,我對你來說是最好的訊息源。然而我也跟你阿瑪說過,像你這樣的性子并不適合待在這里。"
襲香被說中心事,有些難堪地咬著唇,目光里卻充斥著不甘,竟脫口而出道:"論長相、論家世,我有哪一點比不得表姐?憑什麼不能進宮?"
李傾婉的阿瑪的確是知府,可她卻不是嫡出的女兒。自己則不同,自己不僅是上三旗的貴族,更是長房長女。說起來,比她李傾婉還矜貴著幾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