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蓮心在果親王府時,二嫫也給她講過一些宮中軼事,但遠不如在鐘粹宮里聽到秀女們圍在一起閒談時的資訊全面且詳細。比方說云嬪喜甜,尤其喜食滋補甜品;婉嬪畏冷,臨近冬時,早早就要廣儲司置辦棉裙宮裝;皇后娘娘則是喜靜、性溫和,每月必到大佛堂里上香;當然,更多的話題是圍繞皇上而展開的,蓮心卻無甚心思聽,一帶而過,記在心里的倒是少之又少。
順著宮牆往南走,經過承乾宮就是景仁宮。無論是殿宇結構,還是二進院的規格,相較于東西六宮里的其他宮殿,都屬較為堂皇的一座。因為小公主自出生起便跟隨親生額娘居住在這里,所以殿里的嬤嬤和奴婢也比其他宮殿多一些。
寬闊雅致的庭院里,每隔幾丈就栽種了一叢半人高的薔薇灌木,灌木外面圍著木柵欄。又每隔幾步就有一盞立式宮燈,外面罩著玻璃罩。等到入夜,花影滿眼,燈暈迷離,花影與燈火相映成趣。
此刻正值晌午時分,滿院的薔薇開得正好,碗大的花朵密密匝匝地簇在木柵欄里,競相怒放,或澹紫或淺粉或純白,一陣陣香氣撲鼻而來。
平素若無吩咐和召命,各殿的奴婢除了陪同主子出行,其馀時間一律不得離開所屬宮殿半步,所謂"左腳發,右腳殺","發"是指發配甯古塔,"殺"則是砍頭,沒有哪個膽敢逾矩的。
蓮心跨進二進院時,里面的宮婢正在修剪花枝,間或一個奴婢來回提著銅壺仔細地給花澆水。諸人瞧見她,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計,用打量的眼神看過來,注意到蓮心身上那簡單的旗裝后,方認出是鐘粹宮的待選之人,即刻有宮婢上前來詢問。
"我是鐘粹宮的秀女,請求拜見婉嬪娘娘。"
此刻,正殿里有幾個年輕的常在正陪著李傾婉吃茶。這些都是宮中不甚得寵的女子,巴結著身份較高的后妃,日日守株待兔似的等著那明黃的身影大駕光臨??上?,僅僅等待是不夠的,因為即便得寵如婉嬪,皇上親臨的情況也極少,倒是在乾清宮和東西暖閣里,時時可見。
"玉骨冰肌,月貌花顏--倒是個美人胚子。本宮怎麼沒在鐘粹宮里見過你?"
蓮心斂身而拜,"奴婢資質鄙陋,哪里上得了臺面。娘娘親臨,猶如眾星拱月,星點之光怎能與太陽相提并論,娘娘折煞奴婢了。"
李傾婉抿了口茶,一擺手,"你也坐吧,別光站著。剛好眾位姐妹都在,大家在一起說說話,不用太過拘束。"
她話音剛落,即刻有婢子將椅子挪過來。蓮心卻沒坐,低著頭過了好半晌,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一般,撲通一下就跪到了地上,"婉嬪娘娘,求您救救玉漱吧……"
李傾婉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怔了怔,端著茶盞,忽然想起她口中的名字--耿佳·玉漱,不就是自己曾經送過舞衣的那個秀女嗎?自己還曾打賞了一袋金子給她,提點她去巴結掌管敬事房的宮廷大領侍蘇培盛。
這時,在座的幾位常在都起身向她告辭,有幾個看不出眼色的也被拉走。李傾婉溫笑著朝她們擺了擺手,示意伺候的奴婢送她們出殿門。
熏籠里散逸出幾縷煙絲,是蘇合香的味道。等偌大的正殿里只剩下她們兩個人,婉嬪放下茶盞,讓宮人過去扶蓮心,"玉漱的事,本宮略有耳聞,你先起來再說。"
蓮心低垂著眼睫,面容哀戚,"玉漱經常在奴婢面前提起娘娘,說娘娘最是心地善良,是宮里的活菩薩。娘娘這回一定要救救她……"
李傾婉的目光落在蓮心的臉上,心道這秀女真是好不懂事,人是云嬪關押的,卻來求她,這是讓自己公然與武瑛云宣戰還是怎麼的?
"玉漱的事情,本宮也很難過。她有很好的資質和相貌,原本本宮以為她若通過閱看,便能留在宮里,屆時本宮便去跟皇上奏請,讓玉漱妹妹留在景仁宮里,也好跟本宮做個伴。這下可倒好,聽說北五所那地方又冷又潮,一個好好的姑娘家,真是……"李傾婉說罷,頗有些惋惜地歎了口氣。
"玉漱她實在是命苦,不知怎的就得罪了云嬪娘娘。"蓮心眼眶有些紅,哽咽著道。
李傾婉拿出錦帕,替她擦拭了一下眼角,"你也別難過,只要一日未落實罪名,事情或許還有轉圜的馀地。這樣吧,過幾日你拿著本宮的腰牌,去北五所看看她,順便帶些吃食和用品過去。"
蓮心抬眸,目光楚楚地看著她。
李傾婉抿了抿唇,接著道:"至于她的罪名,本宮也會想辦法幫她減輕甚至免除的。"
聽了后面的話,蓮心這才露出釋然的神色,臉上含著滿滿的感激之情,忙起身朝著李傾婉叩拜,"奴婢代玉漱,叩謝娘娘大恩。"
李傾婉伸手托住她,嘴角扯出一抹笑,"玉漱有你這個好姐妹,倒也是她的福氣。她犯的可是冒充旗籍的罪名,且不說是否坐實,單就你不怕受牽連,來本宮跟前求情這一點,就看得出你是個心地善良的好姑娘。往后多來本宮這里坐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