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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蒙娘娘看得起,奴婢……愿追隨娘娘在身后。"玉漱低聲說完,再一次跪在地上。
這回李傾婉卻并未攔著她,只給了冰雁一個示意。
冰雁領(lǐng)命,輕步上前,交給玉漱一枚金絲錦緞的袋子。袋口用絲絛扎緊,但仍可見里面裝著滿滿的金子,黃澄澄,閃爍著一波波的碎光。
"本宮知道你是寒微家世出身的女兒,這些金子你拿著。宮闈這個地方,講究的不僅是容貌和品行,更要有機會。你是個聰明的姑娘,可要好好把握才是……"
玉漱跪在地上,怔怔地看著手里的繡袋,久久不能回過神來。
御花園、體元殿、靜怡軒等處,都是閱選秀女的場所。因著暖閣里每日還有大堆政事要處理,內(nèi)務府便根據(jù)各旗參選秀女的數(shù)量多少進行搭配,一般每隔幾日只安排兩個旗,以供皇上閱看。
直到今時,被閱看過的還只是鑲藍旗和正紅旗的秀女,按名諱選出其中十之二三,在體元殿里進行複選。卻是并無一人被留下。而且在回來稟報消息的奴婢處得知,皇上興致甚是不高,幾乎不參與,都是勤太妃在主持。據(jù)說在這次以后,還要將下一次的選核推到半月之后。
鐘粹宮里的諸女,都在心里打起算盤--倘若要等著輪上自己所在的旗籍,要輪上自己去待選,又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于是那些家世好的,就開始四處托人;那些家底厚的,都在著手四處打點。
申時剛至,敬事房里的太監(jiān)們結(jié)束了午膳,都在繼續(xù)忙著整理后宮妃嬪們的綠頭牌。桌桉前整整齊齊擺著一大摞文書,上面的字卻很少,是早前的小太監(jiān)記錄的皇帝寵倖某個妃嬪的事宜,手抄本,還要謄寫造冊,等寫好了,手抄本即要焚毀。
"天這麼熱,你們還悶在這里埋頭苦干啊!"尖細的聲音響起,小太監(jiān)們朝著門口望去,卻是李慶喜笑容可掬地走了進來,身后還跟著四個小太監(jiān),懷里都抱著一枚又大又圓的西瓜,像是冰鎮(zhèn)過,瓜皮上還冒著白霜。
"我算是看出來了,整個內(nèi)務府,你們才是最辛苦的人。得,今兒太妃娘娘賞了幾個西瓜過來,我給抬到門口了,趕緊去吃一口解解暑吧。"李慶喜說罷,吩咐將西瓜放下。
敬事房里的太監(jiān)們都認得他,是都虞司的總管大太監(jiān)。眾人此時正熱得不行,聽他說完,無不喜出望外,紛紛朝著李慶喜道謝。李慶喜擺擺手,示意他們到門口拿西瓜刀,切分冰涼涼的西瓜吃。
明間開門的屋里,寬敞整潔。最靠近西牆的桌桉上,擺著一個七尺見方的錦屜。屜子里碼放著一枚又一枚香木牌子,牌頭拴著深綠色的絲絛,扣著放。那牌子,后宮的人再熟悉不過,下面壓的可都是每個將要安排進御皇上的后妃名諱。
李慶喜不動聲色地繞過眾人踏進屋里,背對著門口,見四周無人看著,迅速將那些牌子翻過來看,然后挑出其中一塊,放在了錦屜正中間最顯眼的地方。
他剛將牌子放好,身后就響起了一道咳嗽聲。
"領(lǐng)侍大人。"
蘇培盛帶著玉漱進來,望眼處都是三三兩兩圍攏在一起的小太監(jiān),手里捧著西瓜,吃得滿嘴淌汁,不由皺眉重重地咳嗽了兩下,呵斥著。
李慶喜嚇了一跳,在他進門之前,趕緊拿袖子擋住身后的錦屜,朝著他一行禮,"奴才給蘇公公請安。"
蘇培盛是敬事房正四品的總管,官銜至宮殿監(jiān)督領(lǐng)侍,負責掌管整個內(nèi)務府的事宜。內(nèi)務府各司各院的太監(jiān)和宮人都要聽從他的調(diào)度,并管轄三大殿的日常起居。位居中宮宦官之首。與那些在宮中苦熬多年而不得升遷的老太監(jiān)總管相比,未至而立之年,年輕氣盛,亦年輕有為,仕途正是如日中天。
門檻邊的太監(jiān)們見到他,都不敢吃了,梗著脖子,噤聲垂首。
蘇培盛沒理旁人,只閑閑地看了李慶喜兩眼,而后似笑非笑地道:"這兩天,咱家聽聞李公公的眼神兒可是不太好,怎麼也不找個大夫給瞧瞧?"
李慶喜一怔,沒聽明白,"奴才的眼睛沒問題啊,蘇公公是聽哪個嚼舌根子的說的?"
"眼睛好使,怎麼總是跑錯地方呢?明明是在都虞司里當差,卻見天地往敬事房里跑,還把后宮妃嬪的綠頭牌當成是都虞司記錄的筆桿子,想怎麼使就怎麼使。這要是一不留神傳揚了出去,李公公總管的位置就別想了,項上人頭保不保得住可就看萬歲爺?shù)男那榱恕?amp;quot;
蘇培盛一點情面都沒留,說罷,就讓身后的太監(jiān)過去將錦屜取過來,然后一把翻開正中央的牌子,上面寫著武瑛云的名字。
李慶喜的臉色登時就變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奴才該死,奴才該死。"
第50節(jié) :扶欄向東風(3)
蘇培盛睨著目光,將云嬪的綠頭牌拿起來看了一眼,又扔了回去,"咱家倒是眼拙了,沒想到都虞司的人攀高枝兒都攀到咸福宮去了。咱家自小就在主子身邊伺候,主子什麼心思,做奴才的還能不知了?這幾年,為什麼宮里有的娘娘得寵,有的娘娘失寵?倘若都是仰仗這一塊小小的綠頭牌,你可就太小瞧皇上身邊的我們這些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