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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禮挽著她的手,靜靜地道:"我會去跟額娘說。"
蓮心低著頭,靜默了片刻,輕聲道:"那麼我想,我是不能再在府里住下去了。"
早前就想表達的意思,終于在此刻說出。蓮心有一種松了口氣的感覺。允禮拉著她的手一緊,道:"如果是因為嘉嘉的話,其實你不必……"
"不僅是因為嘉嘉小姐,"蓮心笑靨清淺地抬眸,朝著他搖頭,"無論如何,等我回到家里以后,都會繼續(xù)認真準備選秀的事。但同樣地,我也會等著王爺。"
他和她,都有對自己而言,很想要守護的東西。這樣的心意來得太快,彼此都需要時間和距離來確定,更重要的是,她不想他以后會后悔。所以不管是紐祜祿·嘉嘉的暗示,還是今日二嫫當眾表明的態(tài)度,于情于理,她都不應該繼續(xù)留在這里。
允禮的眼底劃過一抹驚喜,"你答應了?"
蓮心咬著唇,輕輕點頭,臉頰有些紅了,"所以王爺一定要記著,在宮中大選之前,給蓮心一個答桉。"
蓮心離開王府之前,府里的好些嬤嬤都捨不得地來看她。
原以為是個想攀高枝的女子,但相處下來,既不矯揉造作,又嫻雅澹然的性子,卻道是果真討人喜歡的。很多伺候的奴婢都真心想留下這個姑娘,即便做不成福晉,能長長久久地陪伴在自家主子身邊,總歸也是令人高興的一樁美事。
第33節(jié) :荼蘼未有時(5)
原本沒有太多東西,收拾完,除了兩個包袱,便是來時帶著的一些簡單飾物,裝好安置在錦盒里。允禮知道在府里添置的衣物,她斷然是不肯帶走的,只得交代元壽,凡是府里的丫鬟都要聽她的吩咐,何時走,怎麼走,都要一一安排妥當。
其實都住在京城里,只是從西城回到東城,乘坐馬車總共才半炷香的時間。元壽一邊籌備著馬車,不禁笑著搖頭。
在丫鬟們都退出屋苑后,過了須臾,又有一個人踏進門檻。
這個時候,蓮心剛將琴桉上的古琴蒙上錦袱,正想著要不要將這些琴譜拓一份,好隨身帶著,轉(zhuǎn)過身,就看見門檻內(nèi)站著的一抹窈窕身影。
有著清麗長相的女子,細看之下,卻是有幾分楚楚動人的風姿。彎彎眉黛,眸若秋水,眼角處還有一顆淚痣,盈盈閃動。許是平素一直穿著丫鬟的服飾,現(xiàn)在換上一件湖藍色紗裙,整個人就像出淤泥的菡萏,有些媚,有些美,讓人眼前一亮。
是玉漱。
"為什麼?"玉漱只是定定地看著她,過了好半晌,才艱難地問出那三個字。
蓮心將手里的琴譜放下,有些不解地看她。
"我是說,你為什麼要幫我?"玉漱說完,滿眼複雜地看著她。在她看來,蓮心是因為替自己遮掩,才會不得已離開王府。她看得出,十七王爺對這個出身平凡的女子,其實是特別的,不像對待小姐那般,總是疏密有度。然而為什麼呢?僅僅的數(shù)面之緣,因為嘉嘉小姐的關係,更是互相交惡,并非交好。這樣的情誼,只會讓她落井下石,怎麼會是以德報怨呢?
"那些首飾,真的是你偷的?"蓮心看著地面,有些歎氣地問道。
玉漱咬著唇,點頭。
"你沒有自稱'奴婢',看得出一定是好人家的女兒,且出身不差。為何會在尚書府里當奴婢呢?而且我看得出,你是真心對待嘉嘉小姐,卻又監(jiān)守自盜,究竟是何道理……"
蓮心有些莫名。世故,刻薄,盛氣凌人,投機逢迎……這些詞用來形容玉漱,似乎再恰當不過。然而僅是身為侍婢,蓮心所看到的,不僅是對自己的刁難,更多的反而她是對紐祜祿·嘉嘉的體貼和照顧。沒錯,她是一介丫鬟,然而,卻也有著難得的率直性情。
"我之所以要偷那些東西,是想要進宮選秀的。"玉漱低下頭,攥著衣角,臉上露出一抹苦笑,"你猜得不錯,我原是鑲白旗管領家的女兒,只是因為阿瑪犯了錯,連坐三族,都被削了旗籍,才會到尚書府里去當丫鬟。嘉嘉小姐待我不薄,這次,還特地幫我恢復了旗籍,我卻……"她忽然說不下去了,咬著唇,眼睛里泛出淚光。
蓮心遞給她一方羅帕。
玉漱抽泣了兩聲,紅腫著眼睛,喃喃地道:"我想進宮,并不是為了攀龍附鳳,也不是想當什麼娘娘,而是想讓我阿瑪揚眉吐氣,即使不當管領,女兒進宮選了秀女,哪怕是小小的常在,也再沒人敢看不起他了……"
輕暖的陽光灑在地面上,蓮心望著面前的玉漱,不禁想起家里固執(zhí)而狷介的阿瑪,想起自己。原來,對待雙親的心情,不同的人竟也能夠這般相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