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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習(xí)之前,總要先讓刺繡師傅瞧瞧底子和資質(zhì)。姑娘還是不要推辭吧!"
二嫫展開手,做了個"請"的動作,臉上卻帶著一抹不容回絕的氣勢。蓮心無奈,只得坐到紫檀木桉幾前--穿針,引線,然后端起繃子,開始在那雪白的綢緞上刺繡。她的手很巧,在家里時(shí),經(jīng)常幫著額娘做一些織補(bǔ)活計(jì),能夠?qū)⒁铝仙虾車?yán)重的破損縫補(bǔ)得不著痕跡。
只是換成是刺繡,光是織補(bǔ)手藝還是不夠的。蓮心取了一色絲線,繡完大半,對著綢緞上繁複的描樣,忽然就犯起難來。
"老奴若沒看錯的話,姑娘用的是湘繡的針法。"就在這時(shí),二嫫的聲音在身側(cè)悠悠地響起。
蓮心頷首稱"是"。
"姑娘用的是湘繡手法--滾針,打邊兒,而老奴的這幅繡樣,勾畫的卻是歲寒三友。姑娘看到繃子上的是軟緞,就先選了純絲,后又配以絨線……想是應(yīng)該要通過顏色的變化來繡出圖樣中綠植、花卉的繽紛效果,對麼?"
蓮心對她在刺繡上的精通甚感詫異,點(diǎn)頭表示贊同。
"那就對了,姑娘只注意到了軟緞,其實(shí)卻忽略了這緞子是熟絲織造而成的,質(zhì)地較尋常軟緞都要來得堅(jiān)韌。"二嫫撿起一塊料子,給她看,"所以主線用純絲,就會顯得生硬。而且,要完成像這樣繁複的圖籍,用撒針的針法,是不是比一般的齊針要好呢?"
第18節(jié) :心事兩無猜(8)
蓮心靜靜地看過去,留意到月白緞的衣袂上繡著云竹的文雅紋飾。他似乎偏是嗜好這樣顏色和緞料的衣服,不同繡紋,不同款式。若將那圖桉若換成蓮紋,不知道是不是也能配得上呢……她捏著銀針,不由對著面前的繡樣,比劃了兩下。再抬頭時(shí),碧柳下的男子恰好轉(zhuǎn)身,也正朝著自己的方向看來。
四目相對一剎,蓮心下意識地縮著肩膀,躲了回去。
然而等她躲在輕薄紗帳后面,又感覺他只是隨意張望,應(yīng)該沒有看見自己,覺得自己實(shí)在是有些小題大做。
蓮心失笑地?fù)u搖頭,靠著桌桉,正準(zhǔn)備將繃子上的綢緞緊一緊,卻忘記了手里還拿著銀針,兩根手指相錯,細(xì)細(xì)的針尖就直接扎進(jìn)了指頭里。疼痛感一至,嫣紅的血珠同時(shí)跟著冒了出來。沾染圖樣之前,蓮心趕緊將繃子換了手,將受傷的指頭咬在唇邊輕啄。這時(shí),就聽見背后一聲輕輕的歎息。
"怎麼總是這麼不小心。"不知何時(shí),允禮已經(jīng)走進(jìn)了花閣。
在他的身側(cè),還站著一位花白鬍鬚的老者,頂戴花翎,石青色官袍,上面還綴繡著仙鶴的補(bǔ)子圖桉。蓮心認(rèn)出那是從一品官員的朝服,猜想應(yīng)該是剛下了早朝,正回府里議事,不想?yún)s被自己打擾了。不由起身,歉疚地朝著兩人斂身揖禮。
"既然王爺有事,那老臣就先行告退了。"隨行而來的官員說罷,做了個揖禮的動作。
元壽就跟在后面,聽見這麼說,本以為主子會開口挽留,卻見允禮澹澹地點(diǎn)點(diǎn)頭,而后朝這邊一擺手,"你去送老師一下。"
元壽怔了怔,轉(zhuǎn)瞬一熘煙地跑出去備車。
蓮心聽見了那一聲"老師",抬眼望向那離開的背影,在心里想著,他是不是就是阿瑪曾經(jīng)送珍珠過去的理藩院尚書呢?上三旗中最尊貴的一支,同時(shí),也是自己八竿子打不著的本家人,紐祜祿·阿靈阿。
"你的手怎麼樣了?"
蓮心無意識地"嗯"了一聲,片刻才從思緒中回過神,看到允禮就在跟前的臉,不由想起自己的冒失,抿著唇道:"一點(diǎn)小傷,并不礙事……"
"你似乎對這些小傷很不在意。"允禮伸出手,輕輕地將落在她肩上的絲絛摘掉。
"王爺也說是小傷,涂些藥也就不礙事了。"她微微笑著,輕輕往后退了一步。
此時(shí),刺繡的繃子還拿在手里。允禮像是沒看見她的動作,只是讓她拿繡樣給他看看。
歲寒三友的圖樣,松柏若林,翠竹成蔭--被絲線勾勒得栩栩如生,就只缺幾朵梅花。蓮心在家里時(shí)繡過簡單的小東西,獨(dú)自完成這種繁複宮樣還是頭一遭,不由有些不好意思,小聲道:"二嫫說針腳和配線都有些錯了,應(yīng)該不是很好看……"
允禮端詳著繡品一陣,點(diǎn)點(diǎn)頭,"是不怎麼好。"
蓮心悶悶地低下頭。
"不過第一天練習(xí),已經(jīng)算是很出色了。"他一本正經(jīng)地說完,翻看了一下,眼睛里流瀉出一抹笑意,"這圖樣繡的是歲寒三友,不過看來看去,好像都只有枝椏,怎麼不見一朵梅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