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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著那樣剛烈性子的女子,就像太陽一樣光彩奪目,也是那樣的光芒,曾照亮了萬歲爺一顆晦暗的心。然而,即便是天下女子都足以仰望的榮耀和幸福,又能怎樣?在那位主子看來,始終抵不過那一副若有若無出現(xiàn)在夢中的面容。最終,還是那麼義無反顧地決絕而去。
"十七爺知道麼,如果能換回那位主子,萬歲爺就算是現(xiàn)在把江山拱手讓出去,都在所不惜。區(qū)區(qū)一道冊命,又算得了什麼呢?"
熏暖的風(fēng)吹進(jìn)來,然,卻感覺不到一絲暖意。
允禮轉(zhuǎn)過頭,握著茶盞的手良久都未鬆開--
魏珠深深地一歎,輕聲道:"十七爺,您也知道太妃娘娘畢生的期冀,也不過是那一道冊封。想來那位姑娘的心情,也必是跟王爺一樣。王爺成全了自己,也等同于是成全了她啊……"
蓮心被領(lǐng)著回到自己的屋苑,便再沒瞧見元壽,甚至是那個二嫫。幾個負(fù)責(zé)教習(xí)的嬤嬤之后便到了,與隨身伺候的幾個丫鬟一起,開始講解一些粗淺的禮數(shù)。
畢竟是出身上三旗的女子,家道沒落了,但也曾矜貴過。更何況額娘還是大戶之家出來的女兒,自然對女儀和女德精通非常。蓮心一邊學(xué),一邊已經(jīng)看出,這些所謂府中的禮儀,其實都是宮里面的--如何穿著花盆底的旗鞋行動自若,如何跪,如何坐,何時該問安,何時該跪安……嬤嬤們以為她學(xué)得快,實則早在家里時,額娘就交過她了。
蓮心只是不懂,為何會教習(xí)自己這些宮中的禮數(shù)。然而只是短短半月,她就已將悉數(shù)的禮儀,掌握了多半。教習(xí)師傅們無不夸獎她博聞強記,靈巧聰慧。
而自她進(jìn)府,就一直住在西側(cè)的苑子里。偌大寢閣,極為敞闊明亮,面開五間,前出廊,簷下施斗栱,梁枋上,還裝飾著澹雅的蘇式彩畫。窗扉和垂花門都是用上好的楠木凋刻的,錦底、萬福萬壽的裙板隔扇門,窗櫺上,凋飾著萬字團(tuán)壽紋步步錦支摘窗。
第14節(jié) :心事兩無猜(4)
夜色已至,伺候的奴婢都在堂間里睡下了,管事的婆子們也早都退出寢房。
蓮心在寢閣里的床榻上坐了一會兒,發(fā)現(xiàn)睡不著,索性推開窗扉,望著天幕中一閃一閃的星辰,靜靜地出神。
寢房的外閣同樣是面闊五間,垂花門,步步錦軒窗。南北各置月亮門,一道擋著輕薄的紗簾,一道垂著琉晶簾,藕荷色的花帳輕綰,將整間閣室分割出不同的光暈,堂閣又和苑中的景致相通,一覽無馀。
蓮心斜倚著凋花鏤空的窗櫺,閑看苑中花開花落。玉砌凋欄環(huán)繞著一道抄手游廊,處處青瓦飛簷,廊腰縵回。順著北面的菱花窗,可見府宅里通闊的蓮花池,璀璨的星輝灑在水面上,影影綽綽,宛若一池碎碎的銀。池面上還有蓬蓬的蓮葉,隱約一抹嫣紅,卻是蓮花半開未開的花苞。
眼前的一切,都恍如一場荒唐的夢……
倘若從這夢里就此醒來,她或許還是父母膝下那個無憂無慮的女兒,生活卑微艱辛,卻過得自在安樂。阿瑪,也還是那個狷介執(zhí)著的阿瑪,懷才不遇,鬱鬱而不得志……
"這麼晚了,姑娘還沒歇著?"
輕然響起的聲音,攪亂了她的思緒。蓮心一怔,順著聲音的源頭看去,卻見在敬亭軒外的抄手游廊里,元壽打著一盞燈籠,正朝著書房走過去。在他身后,那一抹清俊卓拔的身影,目光注視過來,正靜靜地望著她。
"王爺……"
府宅里,東、中、西三處樓閣呈品字形建造,中間則是蓮花池,大理石的凋欄自西一直環(huán)到東,蓮心此時倚著北面的窗櫺,倏爾抬眸,隔著兩道凋欄、一彎蓮花池,視線就這樣與他的碰觸到一起。
遙遙相望。
月簷下的燈亮著,迷離的光暈投射過來,將他的身影拖拽得悠長,蓮心抬著臉,忽然間發(fā)現(xiàn)現(xiàn)在已是深夜,似乎于理不合,于是勐地站起身,想要退回去,卻因為動作太大,砰的一下撞在了窗櫺上,然后整個人捂著額頭摔了下去。
元壽撲哧一聲笑了。
"要不要緊--"
說話間,他已繞過正中的回欄,步至西苑的寢閣前。蓮心捂著頭站了起來,苦著臉道:"不……不要緊,是我自己不小心……"
這時,只見他伸出手,輕輕地?fù)嵘霞t腫的額角,"寢閣里的窗櫺都是梨花木的,硬得很,明日讓人將上頭一層凋花木梁都撤了,換成軟呢子綢布。"
元壽在一側(cè)愣愣地看著,直到過了好半晌,才反應(yīng)過來是在同自己說話,連連應(yīng)聲稱"是"。
蓮心抬臉看著允禮。她不是養(yǎng)在深閨的千金小姐,儘管也甚少與男子接觸,幫額娘攬活計的時候,卻要經(jīng)常受那些雇主家公子哥兒的氣。那些京城中的紈绔子弟,又哪個不是一派高高在上的傲慢模樣。額娘說,做姑娘時就要懂得如何委曲求全,這樣才能學(xué)會討好未來夫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