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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蓮心回到家里時,紐祜祿·凌柱依然昏昏沉沉,神志不清?;卮禾玫拇蠓蜷_過方子,蓮蕊照著抓藥、熬藥,卻是喝了就吐,根本喂不到口中。瓜爾佳·雪心腳不沾地照顧了一下午,凌柱在被褥里捂出了一身的熱汗,折騰了幾個時辰,總算能夠安穩地睡過去。
大夫說,是氣鬱所致。
常年的情志抑鬱,導致肝失疏泄,氣血不暢。若久鬱不解,則氣滯血淤,成啯瘕積聚。譬如諸多不得志的書生,迂儒拘謹,橫念此事無以自明,輕則氣病及血,沖任不調,重則卻是會因鬱結發病而死。
母女三人都嚇壞了,片刻不離地一直守了兩日兩夜。凌柱才從最開始的頻頻嘔血,到后來的昏沉嗜睡。隔日,半夜里已經不再夢囈,湯藥也能喂下去。這樣直到第三日的晨曦,情況終于有了些好轉。
此刻,辰時剛過,滿院的霧靄早已散去了。苑中的幾株桃樹,輕薄的花瓣沾染了露珠,在風中簌簌顫動,一絲絲澹澹的花香順著窗櫺飄進來,令人心曠神怡。
蓮蕊披了件外衣,伏在桌桉上,已經疲憊地睡著。瓜爾佳·雪心在銅盆里擰了毛巾,敷在凌柱的額頭上,轉身抽回手,裙擺被一把輕輕地握住。
"老爺,你醒了!"
凌柱醒了,昏睡咯血了兩晝夜,悠悠轉醒的一刻,睜開眼皮,一眼就看見了瓜爾佳·雪心那憔悴而蒼白的面容--紅腫的眼睛,深陷的眼眶,此刻卻因他的清醒,驚喜得又淌出淚來。
"雪心,是我對不起你們……"
他心里一酸,扶著身下的床榻,就想支撐著坐起來。然而大病三日,水米未進,哪還有力氣?剛一使力,就虛弱地倒回去。
雪心急忙過來攙扶。
"沒用,我竟然是如此的沒用!"凌柱閉上眼睛,有淚水順著眼角落下。
"老爺,你不要這樣,"瓜爾佳·雪心的眼圈又跟著紅了,卻硬生生地將眼淚逼了回去,抹了抹眼睛,朝著他露出一個笑臉,"這麼多年都熬過來了,何必要在乎現在一時。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好好地過日子,只要都平安健康,還有什麼是不能捨棄的呢!"
"雪心,我不甘心!"凌柱躺在床上,一隻手死死地攥著被褥,另一隻手激動地敲打著床板,"十多年寒窗,十多年苦苦等候,至今卻連一介正品官職都輪不上!這些不都說,只這一次,竟然連累到我們的蓮兒,冒著那麼冰冷刺骨的河水,好不容易采來珍珠,卻因為我的無能,一併損失!讓我情何以堪,又有何面目再茍活于世?"
"老爺--"
"阿瑪!"
瓷器摔碎的聲音,伴隨著幾聲驚呼和哭腔。紐祜祿·蓮心端著藥碗踏進屋苑,看見的就是凌柱捶胸頓足,撿起一塊摔碎的茶盞,要割腕的一幕。
瓜爾佳·雪心嚇壞了,撲過去搶,卻不慎割傷了手指。蓮蕊從睡夢中驚醒,來不及明白發生了什麼,就看見額娘用流血的手死死地攥著阿瑪的胳膊,鮮血蹭在了衣襟上,染開大片的嫣紅。
紐祜祿·凌柱隨之愣住,過了好半晌,既愧疚又心疼地抱起妻子大哭起來。
"請問,是紐祜祿大人的府宅麼?"
就在這時,屋苑外,忽然響起一道叩門的聲音。
屋里亂作一團,滿地碎瓷片,湯藥灑了,連被褥都被扯拽下來,紐祜祿·凌柱和瓜爾佳·雪心淚眼蒙矓地抬起頭,已然不知今夕是何夕。蓮心歎了口氣,趕緊讓蓮蕊去開門,自己則隨后踏出屋苑,一併將幾扇門窗都掩上。
府門外,站著三個小廝模樣的人。
模樣很陌生,卻極是恭順而知禮,修身挺直,舉手投足間,都并非一般市井人家的隨扈可相比。
"你們是--"
紐祜祿·蓮蕊歪著頭,疑惑地打量著他們,卻見其中一個禮貌地朝著她行了個禮,然后拿出一個蒙著紅呢軟布的託盤,交到她手里。
"我家主子吩咐奴才們將這盒子交還給紐祜祿大人的長千金。"
託盤里,安置著一枚漆墨錦盒,描繪著鴟吻的紋飾,奢貴而典雅,一看就是皇家之物。蓮蕊年輕單純,不諳世事,就這樣在三人面前心急地打開來看,盒子里面,赫然是用金絲銀線固定著的一顆瑩潤碩大的珍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