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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道:“就算是有了記憶,就算是同一具肉身,你們也不是同一個人,我想彌補的那個人從一開始就不在了,這些日子不過是我自欺欺人罷了。”
白榆沒什么應答的興致,只是等著他接著說下去。
“既然從一開始就不是同一個人,你也并非多年前拜我為兄的那個人,也就沒有必要拘著兄妹之禮了。”
“現在想來,金星說得倒不錯。”哪吒若有所思道,“興許,父王當初沒有認下這個義女身份,還真不是什么壞事。”
第39章 .
哪吒的話說到后來, 白榆已經有所預感了。
盡管如此,在聽到最后兩句話時,她仍然有些不敢置信,幾乎感覺自己在幻聽。
不必拘于兄妹之禮?
沒認下這個義女也不算壞事?
她下意識又看了一眼哪吒。
少年人就那么立在那里,饒是夜色也并不掩他容貌清俊,身姿依舊挺拔。他本就并非肉體凡胎, 時間在他身上留不下絲毫痕跡, 除去裝束略有不同之外,看上去去竟然一如往昔——直讓人回憶起他們最初見的那一面。也是直到這時, 白榆才終于意識到,早在那個時候,除了這具身體的兄長突如其來的到來而帶來的震驚之外, 她早就生出了些不該有的心思。
畢竟, 那樣的一雙眼睛,那樣的姿態, 全都是她喜歡的模樣。
“我……”
白榆張了張口, 卻說不出來更多的話。
她自然聽得出來哪吒的意思。
她想起最初她踰矩的時候,哪吒口口聲聲所說的話,如今仔細想來, 他也并非拘泥于禮教之人。
本來也是。
兒時就敢將龍王太子扒皮抽筋,事后還能輕描淡寫地解釋為“一時性急”,就連謝罪的方式也是那么極端的割肉還母、剔骨還父, 重得了性命后還找了李靖去報剔骨之仇——這樣的人,天生的一副反骨, 向來都不會被孝道和道義拘住步伐。
就像她現在,雖是魂魄將身軀易了主,可金鼻白毛老鼠精當年在如來面前所立下的誓言也不是作假。要是那真守禮教之人,也應當從頭到尾把持著兄長的身份,不出格半分。
但哪吒不是。
他想了許久,最終終于認清了自己的心思。
所謂的兄妹之禮,早就沒了界限,事到如今,他所需要的只是一個說服自己的借口,一個名義上的理由。
——一個能順理成章地跨越兄妹這道最后防線的理由。
而束哲的到來所帶來的消息,更是將最后的一根稻草親手遞到了他的手上。
李靖根本就不承認這個義女,甚至在對方主動上門時,親口將其逐出了門去。
既然李靖可以如此為之,將當初在如來面前的諾言置之度外,那他又有何不可?
嘴唇上殘留的觸感還依舊分明,這些日子來,白榆一直對他避如蛇蝎,他本來也是出來隨處走走,卻沒想到在這里竟然碰見了她。而且,在他叫住她發生爭執的時候,竟然徑直這么貼了上來。
哪吒抬眼看向白榆,與她的視線對了個正著。
“往后,”饒是一貫率性妄為的三太子,在言及沒什么經驗的這方面時,仍然顯得有了幾分拘謹,“你可愿與我一同攜手?”
這話說的不算隱晦,原本偏涼的夜色,因得這兩句話而多了些許曖昧和粘稠。
這氛圍并沒持續多久,早在白榆回答之前,哪吒就搶先開了口。
“你不用急著現在做決定。”
他偏過了目光去。
“你先回去吧。今夜酒喝得太多了,總該先歇著,記得早些睡。”
……如此堪稱溫柔的叮囑和態度。
白榆深吸一口氣,道了聲“是”,施了個禮轉身離開了這里。在她背后,哪吒望著她的身影,眼神幽深了幾分。
他從來不是個有耐性的性子,但在這事上,并非意氣用事就可以解決的。
慢慢來也并非不可,他有的是時間。
反正,人總歸是他的。
不過……
哪吒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
因為緊張被拒絕而搶了話頭,他以前從未想過自己居然有一天會這么做。盡管不喜歡這種不可自控的感覺,但竟然也會覺得,偶爾體會一次也不是壞事。
……
……………
白榆側臥在床榻上,輾轉許久都感覺不到一丁點的困意。
酒精的副作用早在她發覺自己都干了些什么之后消散得一干二凈了,她回憶了一下自己今天晚上的所作所為,覺得前半部分簡直是一出荒誕劇——那特么都是些什么鬼——如果可以的話,她真希望自己兩眼一抹黑地睡著以后,會發現其實什么都沒發生過,只不過都是她自己在做夢,這不過只是她跟哪吒僵持后的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夜晚。
然而,一旦想起在那之后的轉折,白榆又有些猶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