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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家底全要搭進去了,當時的坊正李宏春登門拜訪。
“他手下養了一批青皮,專門做點放印子錢的買賣,可本金有限僅限于十幾兩的小戶。”鄒萬堂有些失神地回憶起來:“李宏春極有城府和遠見,他見老夫被罷職仍能全身而退,便知背后的人權柄尚在。”
兩人一拍即合,一個出錢一個出力,明面上做起錢莊,暗地里放印子錢,期間殺人放火沒少作惡,自有高崇為他們背書。
“直到三年前,李宏春辭世,他沒來得及交代什么,錢莊的買賣全落在老夫手里。”
鄒萬堂黃牙森森,聲音里竟含著幾分得意:“本來高崇一死,老夫的好日子也就不遠了……”
順著鄒萬堂的視線,賀宥元將目光投向竹架上蒼老詭異的死人面孔。
再次抬眼,他發現了角落里的狐十二。
她人站在陰影中,面目模糊,但呈現出少見的乖巧,靜靜地聽著堂上審問。
崔戶:“你們既是合伙人,何故還要殺害李宏春的兒子?”
鄒萬堂輕蔑地“哈”了一聲:“老夫可沒想過對這蠢貨動手,耐不住他找死心切。”
從生下來,李少爺的人生順風順水,他不知錢從哪里來也不知家里做什么,除了玩樂心里裝的全是買小倌。
李宏春死后也沒有半分長進,t?花天酒地的行徑總能讓鄒萬堂想起高崇。
因知曉鄒萬堂和父親交好,李衛正沒錢就去借,后來又將家里的東西當了換錢,說起這位少爺,鄒萬堂幾乎沒什么好詞,語氣也極為強橫:“老夫從來沒在當鋪上坑過他,該多少給多少。”
別人或哄或騙,總歸在銀子的面上順從李少爺,可這一回,他在那戲子手里吃了虧。
“那戲子戲唱得好又會討人歡心,高崇把他捧在手心里,李衛正卻天天上門讓老夫弄死他,不識時務,不識抬舉還不要命。”
高崇給了李衛正八千兩,要求少爺陪他歸鄉省親,并允諾八千兩僅是去程,回到長安再給八千兩。
“錢擺在李衛正眼前,高崇當面就換了說辭,說擔心他半路反悔,提議簽一份半年奴仆文書。”鄒萬堂譏笑著,眼中沒有半點不忍。
天上掉錢的好事兒,尋常人聽都不敢聽,李少爺不知其中利害,樂不可支地畫了押,一炷香過后,手里的錢還沒焐熱,人已經不喘氣了。
膽寒不足以形容當下的感受,高崇不僅殺人,還讓殺人有據可依,顧有為心說不知他們還有多少“合理合法”的殺人手段,心里頓生哀怨,怪罪圣人為何不早點弄死他。
“南珠還在戲子手里?”
鄒萬堂正大方欣賞各位大人咬牙切齒的樣子,聽問眼角輕輕一跳:“老夫沒空關心那東西。”
正巧這時,堂外來人傳話,說禁衛要帶鄒萬堂回去提審。
聽見于達的名字,鄒萬堂瞳孔劇烈收縮,恨不能立即鉆回縣衙大牢里,央求千萬不要把他交出去。
無風不起浪,卻不知風浪有三丈。
想起尤二借口于達的名號,便知他不是提審那么簡單,鄒萬堂一去必是無回,宋邱兩案尚有諸多疑問,崔戶起身退堂,親自出面應付于達。
沉浸其中,大伙兒這才聽見暮鼓早已響徹長安城,最后一聲余韻沉入大地,被暮色完全吞沒。
衙役押著鄒萬堂回大牢,經過賀宥元時,忽地腳下一頓,神色古怪地拉住他。
“老夫還有一個請求,求大人盡快抓住殺死邱子章和宋良娣的兇手。”
第四十章 梵經報果(三)
秋風悄悄在夜里送來凋敝的氣息。
院子正中,“乖巧老實”的狐十二歪在搖椅里,懷抱一盆花團錦簇的果盤,聽見有人往這邊來,勉強攏了攏裙擺。
宋杰進來時,愣沒鬧明白她在扮縣太爺,還是在扮攔路的土匪。
兩個時辰之前,禁衛堵在縣衙門口,要求長安縣立即轉交鄒萬堂,為了盡力拖住于達,崔戶拉他一起去京兆府評理。
若想把鄒萬堂留住,必定要有切實的證據,剛回到大牢的鄒萬堂又被顧有為提出來審。
鄒萬堂似乎認識到小衙門怕要保不住他了,交代得比跑肚拉稀還順暢。
因為賀宥元沒參與提審,宋杰巴巴地來送口供,被院子里的趙寶心攔住,勾了勾手指。
原來是攔路的土匪。
顧有為一審不得了,扯出腸子帶出屎,錯綜復雜實難想象。
宋杰:“據松云書堂的賬本記錄查證,書堂花銷幾乎全仰仗鄒萬堂的施舍,可是近一年數目越來越少,書堂能留下的孩子也越來越少,誰知鄒萬堂一口咬定從未少給,幸虧咱們顧大人聰明,想起把那些青皮地痞叫來對峙,結果全讓送錢的頭目吞了去。”
宋杰學話條理分明,賀宥元沒有要口供,專心聽他轉述。
鄒萬堂按月讓人送錢,起先那頭目也沒有私吞的膽子,后來他結識了宋良娣,兩人私下相好,頭目交代吞錢全是宋良娣的想法。
狐十二啐了棗核:“死無對證,豈不憑他怎么說都行。”
起初他們只敢私吞一點小錢,后來膽子越來越大,小錢已經無法滿足他們的欲望,兩人一合計,決定也放印子錢。
頭目從錢莊移花接木一些小業務,宋良娣則憑借把持縣令外室的手段盜取財物。
狐十二又啐一杏核:“合作方式和鄒萬堂李宏春差不多嘛。”
兩人的小動作沒多久就被人發現了。
高崇和于達合作多年,收人錢財替人消災,禁衛對鄒萬堂的錢莊向來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可米倉里鬧起耗子,按說應該立即處理,于達沒有告發,他以此相挾,沒出半分本金卻一人獨占四分利。<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