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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頂上,狐大病貓似的收回了腳。
他瞄了一眼帷簾的方向,發現自己捏的陰風,不小心勾開了卷起的畫軸。
畫上來回擺動的人,正滿眼關切地向老管家點頭。
對面這位也是爭氣,喉嚨里發出兩聲“嗬嗬”怪響,直接倒頭栽了過去。
這種狀況不常見,狐大確認完人還喘氣,才正眼去看畫像中的人。
和想象中的不一樣。
五十來歲的李宏春,眉宇間還帶著幾分書卷氣。
可能是李二爺這一支,祖傳泥捏水做的身子骨實在不濟,畫師在他青白的臉上平白渲染了兩坨病態的紅暈。
不細看還以為氣色不錯。
他兒子李少爺和李文正同輩,年紀相差足有十七八歲。
這老管家嚇得魂飛魄散,險些咬了舌頭也沒叫出聲,可見少爺聽不了尖叫和哭泣的“病根兒”,烙下有些年頭了。
入夢的時間不多,狐大面目糾結地搓搓手。
入夢理論上和賭博沒什么區別,無論身處的地方還是出現的人,皆由本人的記憶和幻想構建,狐可以使用法術參與,卻不能捏造改變以及選擇。
好比旺兒的夢是對永夜宴的幻想,狐大并不能因此強行讓旺兒換個別的夢做。
現在留給狐大的機會只有一個,夢見少爺、老爺、無盡燈或者別的什么東西,全憑運氣了。
心臟怦怦地擊打喉嚨,視線鎖定在層層帷簾后面——
沒有高朋滿座,沒有胡炫舞姬,卻分明是臨郊別館的主殿。
“你爺倆是有多喜歡這地方?”
狐大的心沉了沉,有種被他們爺倆合伙做局的錯覺。
他低下頭,發現自己的十指絞在一起,手心冷浸浸的,身體呈現出前所未有的緊張和興奮。
老登在興奮什么?
老管家維持這個視角過了好久,久到狐大以為自己化成帷簾的一部分,才聽見有五六人進來的腳步聲。
“才來的魚兒鮮,宏春兄你也別吝嗇,就放進池子里,咱們還像上回那樣玩一場?!?
其他人也附和,便聽李宏春咳了兩聲:“你們這是不知好歹,小心叫鮮魚撓了臉。”
眾人一陣哄堂大笑,另有人吩咐:“你們都出去吧,過會兒無論聽見什么,叫殺人救命也好,一個人都不準過來。”
少頃,主殿盡頭有大門應聲而開,煙煴共水落云似的散出來,混合某種香氣,撓得人心尖發癢。
星星點點的燭光,被水汽放大成光環,映出巨大的湯池。
那是一池幼女,模樣不過七八歲。
見門開了,她們本能地站起來就跑,接著就被一雙手拖了回去。
毫無預兆的,各種聲音像決堤的浪涌出來,尖叫、淫笑、哭泣、亢奮混雜成千萬種絕望,直接撕開狐大的耳膜。
同時,四處追逐的身影,將沉沉水汽卷了起來。
如同深夜里一步步走向大海,直到海水快要沒過頭頂,狐大忽然意識到了什么。
接著是錦裂的聲音,每一聲都如喪鐘回蕩在人間。
難以置信、果然如此、掙扎彷徨……
種種情緒從管家年輕的臉龐閃過,卻沒有發覺周身勃然而出戾氣為之一蕩。
很快令人作嘔的呻吟起伏,尖叫哭泣被吞沒,絕望無聲末頂。
就在這時,門口溜出來個女孩兒。
她眼珠像是泡在血水里,盡管用力地捂住嘴,仍發出牙齒不住打戰的咯咯聲。
門外仿佛正在醞釀一場風雨,泥土味的潮氣以及空氣里的血腥氣,同時催促她加快腳步。
四面都是推不開門,她卻沒有選擇大聲呼救,赤腳縮在角落里環顧四周。
明知對方看不見自己,狐大仍舊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每個眨眼都漫長得沒有盡頭,直到她一步一步走向這里。
雷鳴電閃,把女孩兒那張驚慌失措的臉照得慘白通明。
一只手捂了上去。
東方欲曉,獨守空房的狐十二雙眼锃光瓦亮,恨不能立馬去太山娘娘那告一狀。
可她沒有半點由頭,總不能說大哥不帶自己玩吧?
按說他們被人命官司絆了不少時間,也該收心去尋無盡燈了,可她好似心肝脾肺全不在位,狐不守舍。
縣衙朝食沒幾個人,狐十二憂心忡忡地炫包子,瞧見宋杰進來沖她使眼色。<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