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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磨嘰，趕緊的。”

手機里一陣噼里啪啦的鍵盤聲，過了一會兒，傳來了大東的回復：“在松江呢。”

“松江？”吳華腦袋一嗡。

“怎么了？”

“手機別關機，我隨時會打你電話，還有，半個小時給我發一次定位，記住別忘了。”說完，不等大東回應，吳華就掛了電話，急匆匆地沖出了辦公室，剛出門口沒幾步，他立刻又折返了回來，脫下了警服的上衣，就近丟在了門旁的辦公椅上，他干的是盯梢的勾當，穿著警服肯定是不行的。

這時候肯定是沒功夫再趕到昆山市區去搭地鐵了，吳華在派出所旁的十字路口攔下了一輛出租車，知道司機肯定是不愿跨城跑松江，于是一上車就掏了警官證。

從昆山到松江一個多小時的路程，司機師傅一路沒敢多搭腔，吳華也是不停地和大東保持著聯系，關注著樓斕的動向，他也不知道為什么自己會這么急，只是覺得有一種不好的預感，甚至腦子里盤算的都是一些最壞的打算。

晚上路況不錯，一個多小時后，吳華就趕到了松江佘山，因為大東那邊消息顯示樓斕一直就在佘山地鐵站附近，不過考慮到樓斕有可能開車，所以他并沒有下車，而是讓司機師傅繼續轉悠待命，反正等會兒給夠車資就行了。

“佘山北路，松江元景國際大酒店，那一塊兒是酒店區，我覺得那家伙是要住下了。”大東又打來了電話，匯報了樓斕的最新位置。

吳華趕緊打開手機導航，發現佘山北路離自己并不遠。

“師傅，前面第一個紅燈左拐600米停車。”知道司機對松江不熟悉，吳華直接照著導航指起了路。

到了酒店門口，吳華付了車錢，下了車，第一反應就是找吳華那輛扎眼的瑪莎拉蒂。沒有任何發現后，他便直接沖進了酒店大堂。

穿過了旋轉門，晚上的酒店大堂并沒有多少人，吳華一眼就認出了樓斕熟悉的身影，他應該是剛辦好入住手續，正準備朝電梯方向走去。

看到樓斕是一個人，吳華心里本能地松了口氣，不過他立馬又恢復了警惕，對于樓斕的行蹤的掌控僅限于這一個多小時，他不知道樓斕是否已經找過了林月，還是要先住下再行動。他當然希望是后者，這至少代表他沒有來晚。

看到電梯門打開，吳華決定冒一次險，他低頭看了一下自己的衣裝，并不會讓人發現什么異常，于是便立刻沖到了電梯旁，伸手攔住了已經快閉合的電梯門。

電梯門緩緩打開，里面只有樓斕一人，吳華微微示意后便走進了電梯，站到了右手邊，看到亮著燈的18層，伸手快速地按下了17。

電梯爬升的過程，吳華偷偷地瞥了樓斕一眼，他并沒有帶什么行李，看樣子應該是臨時起意住的酒店，這讓吳華有些捉摸不透，如果他是剛到的松江，先住酒店明天再去找林月，還可以解釋的通，但是如果他已經找過了林月再住下，那就很難理解了。

而且看他滿臉春風，笑意盈面，似乎剛經歷過什么開心的事情，難道？

吳華咬牙盯著電梯門反射的模糊倒影，看著樓斕似有似無的笑臉，緊緊地攥住了拳頭。

“叮。”17樓的指示燈滅下，吳華沉著臉快步地走出電梯。

出了電梯后，吳華迅速地拐進了安全通道，飛快地爬上樓梯，然后躲在了通道門后，酒店的樓道都有監控，他是不能露身的。

運氣不錯，樓斕住的房間離安全通道門并不遠，通過門口的斜線角度剛好可以看到他開門的樣子。看了看最近的房號，雙數排1802，朝前再數了三間，吳華暗暗地記住了1808房號。

做完這一切，吳華又下到17層，然后坐電梯下樓出了酒店。他決定立刻出發去找林月，現在盯著樓斕已經沒有什么意義了，他的目的是保護林月和小月，只要自己在林月身邊看著，就算樓斕再玩什么花樣，也都不用擔心出什么紕漏。

吳華坐在16棟樓前綠化林的亭子里，隔著樹木和夜色，緊盯著2樓左邊套門窗緊閉，一片漆黑的房間。

已經睡下了嗎？看了看手機，22：02，時間雖然不算太晚，但是早睡的話也倒說得過去，不過他心里依然有些揣揣不安，覺得事情沒有這么簡單。

4月初的夜風還是有些寒意的，這讓穿著單衣，貓在樹林已經半個多小時的吳華有些坐不住。糾結了一會兒，他決定冒險去敲敲門，如果林月在家，聽到腳步聲，他完全有時間躲到樓上，這樣既可以確定林月安全在家，又不會被她發現自己。

這時，剛好一對在小區夜跑歸來的夫婦打開了一層的防盜鐵門，吳華立刻起身，一路小跑跟了過去，趕在防盜門關上的瞬間，拉開門，進入了樓棟。

夫婦上了電梯，而吳華則從樓梯上了2樓。在左側的202房門口站了小會兒，確定樓道上下沒有腳步聲后，一手擋住貓眼，一手敲了敲門，然后立刻把耳朵貼在了房門上。

過了許久，房間里沒有半點聲音，為了以防萬一，吳華又敲了一次，這次他刻意加大了力度，可是屋里還是沒有任何動靜。

這時，吳華基本上可以確定房間里應該是沒人的，不過這么晚，林月會到哪里去呢？而且還帶著一個小孩兒。林月這些年對小月的秘密可謂是盡心守護，在他這么多次的觀察中，她幾乎很少帶小月出門，更何況還是這深更半夜。

想著想著，忽然間，吳華有了一種想進屋看看的沖動。那是一種積壓在他心里六年已久，卻從不敢放任其流露的沖動。這一刻，僅僅一門之隔，似乎有一種熟悉的味道和氣息在挑動他，招喚他，如同海浪的氣息引導著剛破殼而出的海龜，一步步沖向大海，無法抗拒。

吳華是一個目的性極強而又異常果斷的人，一旦有了想法，他便會立刻付諸實施，當然，一旦放棄了這個想法，他也會立刻停下，絕不拖泥帶水。片刻之后，他就來到了16號樓的背面，在林月搬進來的第一天，他就發現202的陽臺沒有裝防盜窗，房東極有可能是買來專用于出租的投資房，因為不是自住，所以裝修時并沒有考慮的特別周全，沒想到卻為他此刻的行動提供了方便。

以他的身手，順著一樓防盜窗爬上二樓并沒有什么難度，難點在于會不會被人發現，暴露行蹤，一旦被抓個現行，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吳華四周觀察了下，小區里樓棟之間的間距還是很大的，而且樓與樓之間都有一片綠化林，二樓樓層矮，剛好被樹林遮擋住視線，這么晚的時間，被對面樓層看到的幾率應該不大。

至于監控攝像頭，吳華早已諳熟于心，除了每棟樓門口和小區主路的交接處，其他地方都是監控的盲區。

接下來的關鍵點就在于一樓的住戶了，一樓的燈倒是沒亮，但是樓背朝北的房間是臥室，如果房主在家，現在要不就是在睡覺，要不就是在客廳看電視了，如果攀爬時動靜過大，說不定會有所驚動。

盯著一樓的防盜窗，吳華大致地規劃了下攀爬的路線，如果順利的話，爬上3米多高的2樓陽臺也就十多秒時間，舔了舔嘴唇，他決定冒一次險。

抓牢，踏緊，用力，牽引，翻上……腳面落在2樓陽臺的那一刻，吳華沒有一絲的緊張，反倒是有一些興奮和期待，整個過程比他料想的要順利，攀爬時并沒有發出足以驚動人的響聲。

臥室的窗簾沒有拉的很嚴實，但是天上無月，透過縫隙也無法看清些什么。吳華擰了下陽臺門上的把手，沒有鎖。

吱的一聲，吳華推門從陽臺進入臥室，一股極為微弱但卻熟悉的氣息鉆進了他的鼻腔，瞬間喚醒了塵封在他腦海中的記憶，他還記得六年前，也是深夜，也是偷偷潛入林月的房間……想到這里，他不自主地望向了床對面的墻面，哪里煞白一片，空空如也。

彎腰輕撫著床面，吳華似乎還能感覺到一絲林月的溫度，這讓他的雙手有些顫抖。

這時，雙眼已經適應了剛進屋的黑暗，他立刻就看到了床上的一片凌亂，還沒等他生起疑惑，腳下卻忽然踩住了一個半軟不軟的東西，瞬間，一陣兒歌響起，聲音不大，但在空曠的房間里卻顯得異常的扎耳。

吳華幾乎是第一時間松開了腳，然后撿起了腳下的東西，定睛一看，才發現是一個發聲的布娃娃，慌亂之中，吳華完全找不到玩具的開關，無奈下，只好把娃娃塞進被子里，讓它自行把歌唱完。

簡單地巡視了一遍兩室一廳的房間后，吳華壯著膽子打開了房燈，燈光亮起時的景象差不多印證了他的猜測，整個房間主要的物品都還在，但是卻已經翻弄的雜亂不堪，乍一看去，肯定會認為是遭遇了竊賊光顧，但是仔細觀察才發現，一般存放貴重物品的抽屜和柜子并沒有被打開的痕跡，反倒是衣物和雜物散落一床，而且他有刻意找過，屋里沒有旅行箱，也沒有任何可以辨別房主身份的相冊相框和記事本。

吳華又走進了衛生間和廚房，衛生間的洗漱用品和毛巾不在，廚房里有一大袋零食和食材，里面的排骨和凍蝦仁還沒來得及放進冰箱，看了看購物小票，是下午6點剛在超市購買的，看來至少在下午下班后，林月還準備著要開火做飯。

很明顯，林月離開了，而且非常的著急和倉促。

可是，到底發生了什么，讓林月忽然臨時狠下了心，帶著小月倉促地離開呢？要知道，她剛搬進來住了還不到一夜。

這時，樓斕之前在電梯里模糊而又清晰，面帶興奮，笑意盈面的樣子突然像一枚燒紅的烙鐵，滋的一聲，陷進了他的腦海，然后冒出了縈繞不散的青煙，散發出讓他作嘔，引他怒火的味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