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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巳的前一日,談思瑯回了一趟尚書府、在府中住了一夜。
陳清于聽聞談思瑯回家小住,還以為是她與謝璟生了嫌隙。
“沒有的事,”談思瑯低著頭,沒提謝璟曾經的那些事,只輕聲解釋道,“就是明日上巳,我想與他去郊外,像那些……”
她越說越是羞赧。
都成婚大半年了,卻忽然折騰這么一出,娘親會不會覺得她莫名其妙?
陳清于一愣,她向來了解談思瑯,回過味來之后,便問道:“與他在三月三……踏青?”
她輕笑一聲,想著,這便是新婚燕爾的夫妻嗎?
真有意思。
談思瑯甕聲甕氣地應了聲“嗯”。
與謝璟說開之后,看著謝璟曾寫下的信件、畫下的長卷,比起生氣,她其實是有些遺憾。
遺憾這樁婚事不夠完整。
遺憾他們沒有早些真正遇見。
那日謝璟讓她罰他,也不知怎的,她就想了這么個稀奇古怪的主意。
她說:“上巳那日,我們去京郊……相看,你重新求娶一回。”
謝璟竟也答應了。
彼時他笑著說這哪里算懲罰,還說到底是他欠她的,她什么時候想好了再來告訴他就成。
陳清于揉了揉談思瑯的發頂:“明日我來給悠悠綰發罷?”
她不覺得莫名其妙。
她只覺得,真好。
謝璟這般冷肅無情之人,竟也愿意配合三娘的小心思。
比起旁人口中的“謝大人與談三娘感情甚好”,顯然還是女兒紅潤的臉頰與笑盈盈的杏眼更能讓她這個做母親的安心。
這日夜里,談思瑯也學著謝璟曾經的模樣,在花箋上寫道:
泰和十五年,三月初二。
晴日,微風。
尚書府中,春花俱放,芳草如茵;燕喃喃,蜂簇簇。
甚美。
盼與夫君共賞。
擱筆之后,她差人將花箋送去了尚書府。
她可不要將寫滿心事的信都塞在一只緊緊鎖上的寶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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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三日天氣新,永定河畔人如織。
談思瑯一手握著團扇,一手卻已與謝璟十指相扣。
她藏在團扇后,偷偷低笑。
應該沒有人是這樣相看的吧。
她偷瞄了一眼謝璟。
哪知謝璟也在看她。
談思瑯佯嗔道:“謝大人,看路呀,河畔游人這樣多,一陣撞到人了可怎么辦?”
謝璟笑著應是。
二人安安靜靜地在熱鬧的河畔走了小半刻鐘。
談思瑯的肩膀時不時碰到謝璟的手臂。
謝璟忽然開口:“談姑娘。”
談思瑯側過臉去看他:“嗯?”
這人怎么忽然這樣叫她!
謝璟正色道:“在下姓謝,名璟,表字子瑜,泰和九年得中探花,如今忝居大理寺卿之位。”
談思瑯撲哧一笑,手中的團扇一歪,露出她盛裝打扮的俏臉:“我姓談,名思瑯,小字悠悠。”
那日她不過是說笑而已,其實就是想與他踏青罷了。
他怎么還真的演起來了。
好傻哦。
但是好開心。
二人裝模作樣地說起些時下年輕男女相看時會說的套話。
謝璟繼續道:“我喜愛丹青。”
“我喜愛制香。”談思瑯笑盈盈地配合謝璟,說起這些他們分明就早已知曉的事情。
說著說著,就變成了說對方的喜好。
團扇已被談思瑯塞到了謝璟手中,二人在明媚的花光柳影間、坦坦蕩蕩地相視而笑。
他們竟已這樣了解彼此。
走過一株開得正好的海棠樹時,謝璟腳下一頓:“少時我埋首書卷,性子有些陰沉,曾嚇到過一位好心的女郎。”
談思瑯微愣,不知謝璟這又是哪一出。
謝璟緩緩道:“后來,我見過那位女郎比韶光更為燦爛的笑容,也見過那位女郎手中絢爛的煙花。原來,那位被我嚇到的女郎,竟是我這一卷平平無奇的畫中不可抹去的、濃墨重彩的一筆。”
當然,他也見過這位女郎認真又倔強的淚光。
他側過身去,折了一朵開得正好的海棠:“今日是泰和十五年的三月初三,歷書上說,宜嫁娶。”
“嗯?”談思瑯的臉有些熱。
“不知這位女郎可愿嫁給我?”
河畔人來人往,談思瑯卻仰起臉,輕啄了一口謝璟的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