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廿四了。
謝璟不緊不慢地往屋中行去,輕手輕腳地掀起床榻簾幔的一角、翻身上榻。
談思瑯抱著錦被,蜷在床榻最里側。
背對著他。
他們的呼吸尚不同調。
謝璟貼著談思瑯躺下,而后放緩了自己的呼吸,試圖與熟睡的妻子應和。
好幼稚。
他牽了牽嘴角。
以往他總覺得,生辰也不過是一年三百六十五日中再尋常不過的一日,沒什么特別,自然也沒什么好慶賀、好期待的。
但今日躺在談思瑯身邊,他不能免俗地生出一點期許。
想聽她說一句……
“生辰快樂!”一聲脆生生的祝福鉆到謝璟的耳中。
談思瑯翻了個身,一把抱住謝璟,在他懷中蹭了蹭:“我是不是第一個和你說生辰快樂的人?”
謝璟當即一怔。
他是想聽她說一句“生辰快樂”。
但是、但是……
太巧了。
竟當真有了幾分心有靈犀的意味。
他腦中一團亂麻,好半天,才終于憋出一句:“夫人怎么還沒睡?”
他自己都覺得這話好笑。
果然,談思瑯輕笑了一聲。
謝璟覺得自己的心跳得好快。
談思瑯就趴在他身上。
他甚至懷疑,他的心已經任性妄為地撞向了她的寢衣。
“是不是呀?”談思瑯追問。
她為了能撐到子時,昨日傍晚特意讓青陽沏了一壺濃濃的釅茶。
方才蜷在一旁裝睡的時候,她緊張得不行。
一會兒想起謝璟將紅蓋頭送去尚書府那一日,一會兒又想起在丹楓塢泡湯泉的那一日。
她好像真的有一點喜歡上他了。
謝璟沉聲答:“是。”
從未有人在這種時候對他說過“生辰快樂”。
帳中又黑又靜,唯有談思瑯的眼亮晶晶的。
這是一顆獨屬于他的星星。
談思瑯低笑著在他懷中拱了拱。
謝璟倚著軟枕,斜坐起來。
原來生辰當真是特別的。
談思瑯翻了個身,懶洋洋地賴在他懷里:“你不好奇嗎?”
“好奇什么?”謝璟道,“好奇夫人為何到這個時辰還醒著嗎?”
他嘴角噙著極明顯的笑意:“是因為我生辰,對不對?”
屋外寒風烈烈,他卻覺得,今日寢屋中的炭火燒得太旺了些。
談思瑯沒有半分扭捏:“那當然呀。”
謝璟捋了捋黏在她嘴邊的碎發:“多謝夫人。”
談思瑯“哎呀”一聲:“我不是要和你說這個。”
她眨了眨眼。
謝璟怎么還不問生辰禮是什么?
謝璟俯身,吻了吻她的發頂:“嗯?”
“你不好奇我準備的生辰禮嘛?”談思瑯輕聲道。
謝璟一愣:“……好奇。”
他因為那句夜半之時的“生辰快樂”太過驚喜,根本沒想到這些。
若是讓此時的他去科考,他怕是連學而時習之的下一句都接不出來。
談思瑯輕哼:“這語氣聽上去一點也不好奇欸。”
淡淡的。
平平的。
像一碗涼掉了的水。
謝璟咽了咽喉嚨,沉默半晌,學著談思瑯平日里說話的語氣:“好奇!”
談思瑯“撲哧”一笑:“謝大人呀……”
九曲十八彎的尾音好似一條淙淙的溪流,在謝璟心間汩汩奔淌。
他溫聲道:“多謝夫人。”
“方才說過一次了,”談思瑯道,“那,我現在去拿來,壽星公就在這里等等我,好不好?”
謝璟被談思瑯這句“壽星公”惹得又笑了一聲。
夫人怎么這樣可愛。
他揉了揉談思瑯的臉:“好。”
談思瑯不甘示弱,伸手戳向他的臉。
他箍住她的手腕:“夫人?”
“我去拿你的生辰禮,”談思瑯扭了扭手臂,示意他放手,“好晚啦,別再繼續耽擱了。”
謝璟松開手,替她掀開簾幔:“把衣裳穿好。”
榻邊矮幾上的燭光順勢溜到二人身上。
“就在邊上的矮柜里,不會冷的,”談思瑯甜聲道,“你猜是什么?”
“可是香囊?”
十七那日他沒什么公事、回府比旁日要早一些。
他看見了留在桌案上、尚未來得及收拾的針線。
談思瑯沒有回答他的猜測:“你別跟過來哦。”
她翻身下榻,趿拉著鞋,吧嗒吧嗒地走到矮柜面前,從寢衣中摸出一把鑰匙。
謝璟端坐在榻邊,靜靜看著她的側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