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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璟的手已穩穩環在她腰間。
談思瑯轉過身去,在軟榻上盤膝而坐,用那一頭尚還漫著水汽的長發對著謝璟。
她玩著自己的手指,尋了句話:“你方才怎么不差人去書房拿書來看,我那話本沒什么意思的,你肯定不喜歡。”
還好她昨日看的這冊話本清湯寡水的……
謝璟答:“想看看夫人都喜歡什么。”
“這書里哪能寫著我喜歡什么,又不是我寫的,”談思瑯低聲道,“對了,今日宴上,很多人夸我的頭面。”
謝璟道:“是嗎?”
“是呀!多謝夫君了,謝大人當真是什么都會呢。”
“夫人喜歡便好,”謝璟道,“這頭面能得人夸贊,到底還是沾了夫人的光。”
談思瑯沒接這話:“還有人問我,那對掩鬢是哪家鋪子的手筆。”
謝璟點了點頭,沒有再開口。
他只是撫著談思瑯半干半濕的發,想著一陣可要讓程嬤嬤為她煮一盅姜湯驅寒。
談思瑯聳了聳肩膀,笑道:“我告訴她,是謝府的手筆,是謝大人的一番心意。還有人不相信、覺得是我在吹大話,給自己找臉呢。”
謝璟手中一頓。
心間劈里啪啦的。
他沉聲道:“不用在乎那些人。”
“我當然不在乎,日子是我們兩個人過的,”談思瑯背過手去,拽了拽謝璟腰間的系帶,下定決心,“哎呀,我不會兜圈子……其實,我有話想和你說。”
謝璟小臂一緊,身子微微前傾,手肘不經意間碰到了談思瑯的肩頭:“嗯?”
談思瑯沉默了半晌。
謝璟也不催她。
“我……”
“你?”
“別打岔……”
謝璟笑了笑。
“就……我也不知道你到底會不會在意,”談思瑯輕聲道,“但我還是想把我所有的心思,原原本本告訴你。”
圓房那日,謝璟讓她放下了心結。
可能是她自作多情,可能是她會錯了意,可能謝璟雖然有些喜歡她,但并沒有很在意裴朔;然,哪怕是有萬分之一的可能,她也不想他心中始終壓著一塊沉甸甸的石頭。
她喜歡他偶爾為她失控的模樣,但她并不想他為不相干的人而波動心緒。
沒有必要。
“我確實喜歡過裴朔,”她坦蕩地開口,說話時,微微有些后仰,“可能是少女懷春,也可能是總被長輩們打趣、習慣使然,這不重要,總之,我不想騙你、也不想騙自己曾動過的心。”
她曾經在許多個日落時分,坐在將軍府的花廳等待裴朔歸來。
她不會羞于承認這些過往。
謝璟幾欲開口,口中呼出的熱氣落在談思瑯的脖頸。
談思瑯捏了捏他的系帶:“可以先聽我說完嗎?”
謝璟垂眸,從鼻間悶出一聲“嗯”。
談思瑯將語速加快,盡量快些說完這些不重要、卻又不得不提的前情:“但那也終究只是喜歡過了。”
“不知夫君可還記得,在你我二人尚未有婚約的時候,我曾說過,請謝大人不要看低了我的決心,”談思瑯那濕漉漉的發尾蹭著謝璟的衣襟,“我沒什么遠大的志向,每日最掛念的不過是吃喝玩樂,但就算是這樣的我,也是有一點自己的驕傲和自己的堅持的。”
“我年紀小,懵懵懂懂地走過一段崎嶇的路,走著走著,還被路上的碎石頭絆住、險些跌倒。還好,我眼疾手快,扶住了旁邊的樹干。也許后來會有人把那段路上的碎石掃開,但我有什么必要再去走那段路?那句話怎么說的來著?君子……對、君子不立于危墻之下。”
談思瑯輕笑一聲,聲音雖輕、卻很是堅定:“我可不想再摔一次。”
許是因為夜色已深,她那甜潤的嗓音中有一絲淡淡的啞。
謝璟猶在為她絞發。
面無表情。
若是細心留意,可以瞧見,其實謝大人的雙眸已經有些渙散了。
“一開始接到賜婚圣旨的時候,我確實迷茫過,也擔憂過。就像小定那日我和夫君說的,我也沒成過婚,我不知道與一個陌生的男子日日都共處同一屋檐下,到底是怎樣的。在上喜轎的時候,我的心亂得就像被貍奴折騰過的毛線團。那時候我對著話本想象未來的夫婿,其實根本就想不出來,”談思瑯道,“但現在,我能想象出來了。”
“首先要說,我確實很貪心,”談思瑯徹底倒入謝璟懷中,仰頭看向他,“我想,我的夫婿得要是文武雙全,有自己的抱負與建樹;也要能陪著我說無聊的傻話,會為我畫像、為我絞發,他得要愿意陪我出去玩,愿意配合我那些想一出是一出的念頭,他既要舍得為我花銀子、也要為我花心思……”
她還未說完話,已被耳根一片緋紅的謝璟捂住了嘴。
“欸……”談思瑯撓了撓他的手背。
他是被她說害羞了嗎?
她喜歡他這副模樣!
卻見謝璟扶著她坐起身來,啞聲道:“夫人,發還未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