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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思瑯久違地起了個大早。
這日是程老夫人的生辰宴。
她已經(jīng)許久沒有想起過裴朔了,加之謝璟也從不會在她面前提起這人,昨夜青陽說起將軍府也會赴宴之時,談思瑯竟有種恍若隔世之感。
自與謝璟成婚,她便沒有再見過蕙姨了。
那樣多年的交情,說不遺憾自然是假的;但她既已決定了要好好與謝璟過下去,自當(dāng)避開這些瓜田李下的官司。
她眸光一暗。
謝璟在她身旁坐下,撥開她鬢邊礙事的碎發(fā),柔聲問道:“怎么了?”
談思瑯搖搖頭,靠在他的肩上,輕聲道:“就是在想,我們備的禮外祖母會不會喜歡。”
這并非是她第一次去程老夫人的壽宴。
只是彼時,她的身份是尚書府的三姑娘,更是蕙姨那未過門的兒媳。
一想到這些剪不斷理還亂的關(guān)系,她就隱隱有些頭疼。
如今她已不覺得圣上指的這樁婚事委屈了她。
謝璟很好。
萱姨很好。
她在謝府的日子也過得很好。
她與謝璟,雖與盲婚啞嫁相差無幾,卻也當(dāng)真有幾分良緣天作的意味。
可是……
越是這樣,她越覺得心緒紛亂。
她自己倒也還好。
畢竟退婚是她自己選的,這之后引出的風(fēng)言風(fēng)語,她合該承受。
她擔(dān)心的是謝璟被人潑臟水。
思及此處,她默不作聲地蹭了蹭謝璟的頸側(cè)。
謝璟只當(dāng)她是心緒不寧,低聲寬慰道:“莫怕。”
提起舊事,他語氣中帶了些澀然:“外祖母一向都很喜歡夫人,自然也會喜歡夫人挑選的生辰禮。”
在離京前那個秋日,他已經(jīng)意識到自己那些見不得光的心思。
——他竟然喜歡上了自己表弟的青梅。
他刻意去找裴將軍詢問裴朔的課業(yè),還將自己批注過的經(jīng)書交給裴將軍,想讓他轉(zhuǎn)交給尚在書院讀書的裴朔。
他想要提醒自己:你是裴朔的表兄,你是他半個長輩,你不該生出那么多齷齪的念頭。
可他去尋裴將軍時,分明就也藏著想要再次撞見談三娘的妄念。
這份他自己都不敢承認(rèn)的算計,多可笑。
那年外祖母的生辰之日,他在蔡府門前,終于再次撞見了談思瑯。
在與裴朔說笑的談思瑯。
那日天高氣爽、萬里無云。
談思瑯從談府的馬車上下來,笑意盈盈地對著裴朔揮了揮手。
她眼中流轉(zhuǎn)的日影,順著她的目光,淌向裴朔的衣袖。
他們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而他妒火橫生,卻也只能站在馬車旁遠(yuǎn)遠(yuǎn)看著他們,連聲招呼都不敢打。
他不知道自己該用什么樣的語氣開口,也不知道自己該如何稱呼談思瑯。
他懷揣著那些過分卑污的心思,哪里還配再喚她一聲略顯親近的“談三娘”。
他就該在他們成婚后,八風(fēng)不動地喚她一聲“弟妹”。
最后,他終究是冷著臉,一言不發(fā)地從他們身邊走過。
那日的秋風(fēng)太過狡譎。
在他們擦肩而過的那一刻,秋風(fēng)吹起她的衣袂,吹起她的笑聲,也吹起她身上清淡的花果香。
后來,他外派江南,夜闌人靜之時,曾無數(shù)次夢到那抹甜香。
他去過武林城中許多香鋪,卻都沒能找到與之相同的味道。
也沒能忘掉遠(yuǎn)在京城的她。
即使這一切都與他讀過的圣賢書相悖,但他還是喜歡她。
喜歡本就是不講道理的。
有風(fēng)吹過,庭院中的枯枝嘩嘩作響。
謝璟斂起思緒,沉聲道:“至于旁的,夫人更無需擔(dān)心了。”
他一早便打點過,不會給旁人說談思瑯閑話的機會。
正如婚后第二日母親所說那般,他整日板著臉,也就這點用處了。
因不愿提起將軍府,他也不便將這話說得太細(xì),卻見他拍了拍談思瑯的肩膀,溫聲道:“時辰不早了,我去喚青陽來為夫人梳妝可好。”
談思瑯輕輕頷首:“好。”
她這才意識到,自春末以至如今,京中確實沒傳出過什么與他們?nèi)擞嘘P(guān)的蜚語;至多就是說謝大人太過冷肅,與她相去甚遠(yuǎn)。
但她心中卻還是有些煩躁。
她主動環(huán)住謝璟的手臂,嬌聲道:“夫君宴上可莫要飲多了酒,仔細(xì)傷胃。”
自從知曉謝璟不好好用膳之事后,她便讓府醫(yī)來給謝璟看了脈。
府醫(yī)道謝璟年紀(jì)尚輕,又勤于鍛煉,身子自是還算健朗,但也說,往后不可再這般有一頓沒一頓的了。
自那之后,談思瑯特意交代了阿伍要盯著謝璟好生用午膳。
謝璟雖不太習(xí)慣,心中卻是極為受用。
他那些同僚,說是娶妻多年,可誰有他這樣的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