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帚忘雪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到底還是沒再折騰。
談思瑯乏累得厲害,便也任由他擺弄。
銀紅色的霞影紗再次低垂。
與大婚那日一樣,今日寢屋中的紅燭會燃燒徹夜。
半夢半醒之間,談思瑯恍惚覺得謝璟在玩弄她散亂的發。
她閉著眼,雙手在空中亂舞,好半天,方才握住了謝璟的手腕:“謝大人,你不累嗎?”
“謝大人”三字被她拖得極長,又因著折騰了大半宿,她一開口,聲音中便帶著三分偎慵的嬌氣。
不像百花醴,倒更似甜酒釀。
謝璟掐了一把手心,不動聲色道:“尚可。”
談思瑯輕哼:“裝模作樣。”
她半睜開眼,借著透過紗帳的燭光,這才發現,謝璟竟正在用他的發與她的發,編……如意結?
談思瑯杏眸圓睜,定睛一看。
還真是如意結。
只是謝璟的手不夠巧,那如意結便顯露出幾分丑兮兮的傻氣;全然比不得大婚那日,全福人編的那只。
向來愛俏的談思瑯,卻莫名其妙地覺得這樣怪模怪樣、甚至有點寒磣的東西,其實還挺可愛的。
比全福人編那只精致靈巧的如意結更可愛。
她撓了撓謝璟的手臂。
謝璟頭也不抬,從榻外的矮柜中取出一把銀剪,將那傻兮兮的如意結剪斷、收入袖中。
眼神珍重,好似他手中的其實是什么御賜的稀世珍寶。
談思瑯呆呆看著他的動作,眨了眨眼,低笑一聲:“你就這么想與我結發同心呀。”
“是啊。”謝璟直白地答。
困頓的談思瑯比不得白日里那般機靈,她只知曉自己對這些直白而坦蕩的愛很是受用,便道:“我再給你繡一只香囊罷。”
用來裝這枚如意結。
“……”
見謝璟不答話,她有幾分委屈:“你不想要嗎?”
謝璟聲音啞得厲害:“想。”
特別想。
想了許多年了。
想要她繡的香囊。
更想與她結發同心、白頭到老。
他不答話,無非是怕她明日醒來,便不記得這睡意翻涌時說的話了而已。
談思瑯滿意地閉上眼。
謝璟看著她這副極為安心的模樣,卻是沒由來想起一番舊事。
是數年前的事情了。
彼時正是冬日,尚還小小一只的談思瑯裹著一身茜紅色的襖裙,脖頸間還圍著一圈毛絨絨的風領,只將一張圓乎乎的小臉露在外面。
紅彤彤的,像一顆剔透的南紅瑪瑙。
她來將軍府尋裴朔,也順道給他帶了些點心。
那日的冬陽和煦溫暖,院中也沒有擾人的風聲,紅梅安安靜靜地佇在支摘窗外。而在等人通傳的時候,談思瑯竟趴在矮幾上、枕著自己的小臂睡了過去。
當時她不過八九歲,他也滿心都是將來定要高中、定要出人頭地、定要讓母親過得更好。
他尚還沒有生出什么不可告人的風月心思。
他只是覺得,談家的三娘子果真是極可愛的。
轉念又有些替她擔心。
他與她不過泛泛之交,她便能毫無芥蒂地在他書房中睡下。
著實是不太安全。
但他看著小姑娘酡紅的睡顏,卻說不出半分指責的話。
他無奈地搖搖頭,從書架上取下一冊尚未讀完的雜集,也在矮幾旁坐下。
翻了幾頁,又起身去衣櫥中尋了件新裁的、尚未沾上他氣味的外衫,輕輕披在談思瑯肩頭。
等到談思瑯醒來時,已是大半個時辰之后。
小姑娘睡眼惺忪地看著他,濕漉漉的杏眸中不是羞赧,而是懊惱:“這糕點要趁熱才好吃的。”
后來談思瑯年歲漸長,順道來給他送些東西的時候便也越來越少,他便只能在將軍府的宴席上見著她。
他看著她出落得愈發明艷。
看著她在裴朔身旁,言笑晏晏。
他看著將近及笄的她,跟在裴朔身后,細聲喚他“表兄”,眼神中還帶著半分本不該有的怵意。
他只是看著。
直到談思瑯及笄那年的某一個午后,她繡了一枚香囊、制了一方香牌,想要親手交給裴朔。
那日裴朔臨時與好友有約,并不在府上。
談思瑯便在花園中一處八角亭中等他回來。
他剛巧路過。
剛巧見著她端坐在八角亭中。
剛巧見著她吃下一塊點心,笑得眉眼彎彎。
彼時園中群花爭妍斗艷,卻都比不得她發髻間的那一朵。
更比不得她彎彎的眼中,如蝶翅般撲閃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