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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璟卻是聽得很清楚。
無論是她說出口的話,還是她話語中暗藏的在意。
他當即睜開眼睛,直溜溜地看向談思瑯,認真答道:“只要你是談思瑯,就會,與圣旨并沒有關系。”
一字一頓,說得鄭重其事。
他不是因為受人逼迫,才與她在一起;更不會抱怨她成日只知道撒嬌賣乖、無趣至極。
他明白她的顧慮。
他為她這番顧慮而心生歡喜。
畢竟,這大抵可以代表,她心中終于有了他的位置。
卻更為她這番顧慮難過。
她這樣好,本該大大方方、毫無顧慮地接受所有人的愛意;可裴朔的一句話,卻讓她也像他這樣的俗人一樣患得患失。
卻見談思瑯忽而咧開嘴角。
“是這樣嗎?”
“還是這樣?”
“又或者這樣?”
她臉上接連換了幾種笑,眼中卻有些黯然,看得謝璟鼻尖一酸。
“我當真是不記得那日的事情了。”談思瑯低聲道。
下一刻,她便被謝璟擁入懷中。
他一下又一下地撫摸著她的長發,溫柔地安撫著她突如其來的情緒:“我記得,夫人很喜歡聽《牡丹亭》,對不對?”
談思瑯在謝璟衣襟蹭了蹭,悶聲道了句“嗯”。
她是喜歡。
喜歡到日日都丟人地夢到《驚夢》那一折唱詞。
“小定那日,陽光正好、風也溫柔,尚書府的蒙頂甘露是恰到好處的微微回甘,那日又是個極好的良辰吉日,夫人簪著一支極精致的發簪,在東側間中與我相見,”謝璟輕輕拍著她的肩膀,溫聲道,“一切都剛剛好。”
他頓了頓,繼續道:“而我待夫人,正如杜麗娘待柳夢梅。”
他忍住眼中的酸意,將最后那句話說完:“夫人,莫要為了不相干的人,就不再相信這些了,好不好。”
對裴朔的憎惡之意又一次涌上他的心頭。
他不敢去細想,春末夏初之時,午夜夢回之間,談思瑯曾多少次回想起過裴朔那句傷人的話。
談思瑯吸了吸鼻子,抬起頭來。
恰好有一滴溫熱的眼淚落在她的唇邊。
她下意識舔了舔嘴角。
淡淡的咸味滾向舌尖,又滑向她心口,在她心間激起一層密密麻麻的小水泡。
是謝璟的眼淚。
……為她而落下的眼淚。
“我明明已經問過你好多次這樣的話了,我每次都不相信你,每次都問,”談思瑯輕聲道,“你為什么不覺得我煩、覺得我無聊?”
她又在無理取鬧了。
她還出爾反爾。
分明早已下定決心,不要再去想那些陳年舊事,不要因為裴朔那句話而懷疑謝璟的用心,要和謝璟好好過下去。
看,她確實一點也不好。
謝璟答話的聲音比平常更為溫柔:“因為你一點也不煩,一點也不無聊。”
“談三娘是這世上最好的姑娘。”
這話有些膩歪,謝璟卻并未壓低聲音。
無關他的蓄謀已久,也無關他那一大堆并沒派上用場的引她愛上他的打算。
他只是想明明白白地把這些話說給她聽。
不是想讓她相信他編造出來的一見鐘情,而是讓她相信,這世上就是會有很多人,只需看見她,便會真情實意地喜歡她。
這份喜歡,不是因為父母的逼迫、不是因為皇命難違的圣旨,只因為她是她。
“喜歡制香也好、喜歡話本也好。”
“笑也好、哭也好。”
“禮尚往來、待人熱忱也好,心有顧慮、謹慎處事也好。”
“撒嬌也好、賣乖也好、纏著人耍賴也好。”
“總之,都好。”說到最后,他又帶了一絲鼻音。
他這輩子都沒有流過這么多眼淚。
他今日這般,著實是有些丟人了。
也不知夫人可會介意。
卻見談思瑯忽而仰頭,再次吻向謝璟的眼角。
這次,她沒有再吻他眼角的小痣。
她在笨拙地舔舐他眼角尚未干涸的眼淚。
她還低聲道歉,說往后不會再這般了。
她也不知是為何,今夜就是特別想再次向謝璟求證。
很想、很想得到一個答案。
謝璟眼睫輕顫,輕輕拍著她的背脊:“只要夫人想問,那就直接問。我不介意的。”
“夫人,在我這里,不需要有任何顧慮。夫人若是對我的心意心存疑慮,那是因為我做得不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