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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倏地一暗,還帶著絲絲涼意。
而后便是談思瑯得逞后清脆的笑聲。
謝璟也跟著她笑。
廊下的秋風在笑。
這明黃色的發帶本就質地輕薄,加之窗邊陽光正盛,是以謝璟眼前并非全然漆黑,反而更像是蒙上了一層暖黃色的、如夢境一般溫柔的光暈。
他只需微微偏頭,便能窺見身邊之人絳色的衣袍與窈窕的輪廓。
但他卻并未回頭,也并未去摘那發帶,只是憑著感覺,往后伸出手去,松松抓住談思瑯的衣擺;他本想揶揄一番她的報復之心,話一出口,卻成了:“如此這般,我便只能由夫人牽著去景山登高了。”
話語中蘊著顯而易見的笑意。
他想、他猜、他祈望,她這般親昵地與他玩鬧,是把他劃入了一個看不見摸不著、卻確確實實存在的圈子里的意思。
庭院之中成雙的雀鳥在唧唧咕咕地吵嚷。
隔著半開的支摘窗,那聲音直往謝璟耳中鉆。
少時求學,他總覺得這些成日只知道叫喚的雀鳥格外聒噪、定然是上天派來歷練他心性的;彼時,他覺得它們煩人,卻也沒想過要把它們趕走,只是漸漸學會了忽視它們;今日,他忽然覺得,其實這些叫嚷的雀鳥是極有趣的。
他一本正經地補充道:“今日,便勞煩夫人照顧了。”
談思瑯沒料到他會是這般反應,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接話。
她輕咳一聲,利落地將綁在謝璟腦后的結解開,又將那發帶揉作一團,強行塞進窄窄的袖口之中:“物歸原主啦。”
眼前重回明亮那一刻,謝璟終于側過臉去,而后,在談思瑯的手腕間落下一吻。
談思瑯一怔,微微錯開他的目光。
這人……每日都在親她不一樣的地方,就像是要在她身上的每一處都打上烙印一般。
談思瑯低聲道:“時辰不早了,我……我繼續梳妝去了。”
謝璟笑道:“去罷。”
而后,他沒有再拿起那本書冊,而是自始至終將目光落向正在梳妝的妻子。
書什么時候都能看,不用急這么一時半刻的。
他看著木蓮的手指插入談思瑯烏黑的長發之間,又看著青陽認認真真地為她描著眉。
他沒有走上前去打擾。
在婚后的某一日,他后知后覺地回過味來,回門的第二日,他為談思瑯畫的眉,著實是不太好看的。
謝璟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
在宣紙上練習了那樣多次,最后怎會畫成那副模樣呢?
他學畫之時,可是被夫子夸過許多次的。
而且,那日她竟沒有數落他。
……她怎么不數落他呢?
還是那時不夠熟稔罷。
離府之前,夫妻二人先是去仰南院與蔡萱說了一陣家常話,又留在仰南院中,與蔡萱一道用了一頓稍有些早的午膳,這才往府外的馬車處走去。
談思瑯看著馬車中收拾得格外妥當的行李,笑道:“謝大人辦事真是利索呀。”
他們今晨才決定要去景山登高,不過一個多時辰,謝璟便已準備得這樣好。
謝璟笑了笑,只說是府上的下人辦事利落,該好生獎賞一番,便轉而與談思瑯說起那莊子上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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甫一下馬車,映入眼中的便是颯颯的秋風,楓葉紅了大半,明透的陽光穿過葉間的罅隙,落在楓樹樹干間茸茸的青苔上。
談思瑯興奮得很,蹬蹬蹬地踩在石階上,身后明黃色的發帶在謝璟心間一搖一晃。
她不似平日里那般簪星曳月、秾麗鮮妍,但這一身絳色窄袖袍襯得她身姿亭亭、又是另一種灑脫颯爽的風致。
這是他頭一回見她這般打扮。
畢竟,除卻婚后去玉淵潭釣魚那一日,他沒與她一起出過燕京城,更遑論一起登高了;他只是曾很多次遙遙看著裴朔故作嫌棄地說起是要與談三娘踏青出游,而后不緊不慢地離開將軍府。
謝璟快步跟了上去,與她并肩而行;又道了句“山路陡峭,夫人當心腳下”,而后便順勢握住她的手、與她十指相扣。
談思瑯沒多說什么。
正值中秋休沐,來景山游玩之人眾多。
見著這一對容貌出眾、舉止親昵的璧人,少不免有路過之人側目低語,或是驚嘆,又或是夸贊幾句。
雖已聽過許多人說他們登對,但謝璟仍是如第一次聽到時那般歡喜。
起初,談思瑯雙頰還微微有些發燙,后來,路人的話聽多了,倒也就習慣了,甚至還側過臉去,裝模作樣地打量起謝璟清雋的側臉,而后學著那些好事之人的語調,坦坦蕩蕩地開起玩笑:“這位郎君真是生得好看呢。”
謝璟面不改色,也學著那些人的模樣,壓低聲音道:“真是一對極般配的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