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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璟輕笑一聲,沒有再推拒她的好意。
他轉身欲走,卻又腳下一頓,溫聲叮囑道:“對了,我差府醫備了養神補氣的藥膳,夫人趁熱用些罷。”
談思瑯睡眼惺忪地看著謝璟的背影,困頓的腦子慢半拍地咀嚼著他方才那句話。
……養神補氣的藥膳?
他不過比她大了六歲,竟已經到熬夜后便如此自然而又熟練地吩咐府醫準備藥膳的年紀了嗎?!
談思瑯微怔。
其實她感覺,她與他還挺聊得來的,平日相處時,她并未太在意二人在年齡上的差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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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思瑯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總之她醒來時,拔步床內一片灰蒙,謝璟仍還在夢中。
也不知怎的,她居然睡在他的臂彎之中,聽著謝璟平穩的呼吸聲,想著他陪著她胡鬧了一整夜,怕擾他好眠,她仍乖乖躺著。
一、二、三……
她百無聊賴,竟開始數起了謝璟的呼吸。
甚至自己的呼吸也莫名其妙地與他同調了。
這過分親昵的同步讓她驀地生出幾分不自在來。
不對勁。
談思瑯眨了眨眼,借著紗帳之外昏黃的燈光,看向頭頂的乘塵。
這拔步床內的裝飾,乃至這寢屋、這宅邸的裝飾,已被她陸陸續續換過了許多。
不過一月之間,雖是謝府,卻早已浸潤了她的習慣。
寢屋中靜悄悄的,談思瑯的思緒亂了起來。
明明白日里她還下定了決心要試著去接納、去喜歡謝璟,如今夜闌人靜,卻又開始躊躇了。
她害怕再次聽到“若不是被逼迫”這樣的話,因而他那句“一見鐘情”,她遲遲不敢相信;他那些無微不至的好意,她亦不敢照單全收。
談思瑯閉上雙眼,有幾分懊惱。
自己何時變成這般優柔寡斷、畏首畏尾,甚至連自己的內心都不敢直視的模樣了?
正心緒紛亂間,耳畔忽而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聲,隨即,眉間也落下一點溫熱。
談思瑯沒睜眼,只是從鼻間哼出一聲悶悶的“嗯”。
謝璟半倚在床頭,輕輕揉著她微蹙的眉心,啞聲問道:“夫人醒了?可是夢魘著了?”
談思瑯吸了吸鼻子,緩緩睜開眼,恰好對上謝璟關切的眼神,她心中一跳,含糊應道:“沒……就是有點睡懵了。”
謝璟聞言,不輕不重地替她按揉起額上的穴位,溫聲問道:“還要再睡一陣嗎,還是想起來用些吃食?”
“什么時辰了?”
“我亦不知,”謝璟笑答道,“約莫是已經過了子時,不拘時辰,夫人若是餓了,我便喚他們進來。”
談思瑯摸了摸肚子,小聲承認:“倒還真是有些餓了。”
謝璟頷首,起身掀開紗帳。
談思瑯卻是一愣,她瞧見床榻邊的矮柜上擺著一盞陌生的仙居皤灘花燈。
一盞很漂亮的無骨燈。
她分明記得,自己睡下之前,這矮柜上還是空空蕩蕩的。
她向謝璟遞去一個疑惑的眼神。
謝璟在床榻邊坐下,語氣平常地解釋道:“昨日瞧著夫人多看了兩眼醉仙居的招牌,今日白日里聽青陽與槐序提起,往年中秋,夫人都會與友人相邀去猜醉仙居的燈謎以博頭彩。”
“我一早便說過,夫人在尚書府時有的,在謝府也會有。”
談思瑯眨了眨眼,所以這盞花燈是醉仙居的頭彩?
她倒是并未疑惑青陽與槐序為何會與謝璟說起這個,她猜,是謝璟主動問起了往年中秋之事罷。
謝璟看向談思瑯,眼底浮起淡淡的笑意,心道,夫人驚訝的模樣,實在是格外可愛的。
“可我以前也沒贏過頭彩,”談思瑯頗為不解,“而且……昨夜你不是一直與我在一起嗎?”
他們先是逛了西市中那些沿街的小攤,后來又去水塘邊放了花燈,再之后便去了歸云樓,按理說,謝璟并沒有時間去醉仙居呀。
“原是怪我,昨夜見著夫人瞧那醉仙居的招牌,竟是沒有多想。我是今日才知曉了夫人這個習慣,所以這盞燈并非真頭彩,只是樣式相同而已,”謝璟道,“待到明年中秋,我會為夫人贏得那盞真正的頭彩。”
他午后差手下人去尋了醉仙居的制燈師傅,輾轉知曉制燈師傅為防止頭彩花燈出差錯,會多制一盞。
而如今矮柜之上的,正是多出來的那一盞、原本不會售賣的燈。
暖黃色的光落在談思瑯眼中,她恍然,自己為何要因為不相干的人說過的話而懷疑謝璟的心呢?
“……多謝你。”
謝璟聞言,卻是輕笑著搖了搖頭:“又不是什么珍貴之物,夫人這般,倒是讓我受之有愧了。”
談思瑯望著那盞無骨花燈,忽而湊到謝璟身旁:“可我就是覺得……它就是很珍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