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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開宴前,昌府下人將剛滿月的小郎君抱來了水榭,府上還有兩位年紀稍長些的兄妹,也像小尾巴似地跟了過來,一左一右依偎在母親江氏身邊,好奇地打量著滿座賓客。
那穿著一身桃紅色襖裙的小姑娘見著談思瑯,竟膽子極大地跑到她跟前,仰著頭,奶聲奶氣地問:“姐姐生得這樣好看,是天上的仙女嗎?”
談思瑯眼中含笑,彎下腰去,摸了摸小姑娘的發髻,又從腰間的荷包中翻出一把飴糖,遞到她手中,也不謙虛客套,而是直截問道:“那你說姐姐是掌管什么的仙女?”
“掌管月亮的!”小姑娘指了指天邊,又小聲道,“星星也一起管了好了,姐姐好看,該管最亮的。”
童言稚語,惹得滿堂歡聲;
江氏看向女兒,笑著搖頭,無奈道:“你啊,就是每天討糖吃。”
一眾人又說笑了一番、逗了逗小孩,乳母抱著小郎君先退下之后,方才由江氏領著往花廳去了。
談思瑯的席位就在江氏手邊,顯然是主人家一早便定下的。
席間觥籌交錯,談江二人時不時聊上幾句。
起初不知該尋什么話題,江氏便與談思瑯講起些昌侍郎和謝璟兒時的趣事,后來,話題慢慢便落回了他們自己身上。
江氏說起自己鐘意作畫,尤愛丹青;談思瑯笑著接話,說自己喜歡制香,畫畫卻是鬼畫符了。
江氏很喜歡和談思瑯說話。
無論她說什么的時候,談思瑯都微微側首、笑意盈盈地認真聽她說。
交談之間,既不過分熱絡,亦無一絲敷衍,很是妥帖。
想起往日與自家夫君煮茶論詩時亦總是神色疏淡的謝大人,又想起方才在府門前所見,江氏暗自稱奇,圣上指這樁婚事,倒是有些意思。
有些像她前兩日為女兒買的蝶幾圖,瞧著是形狀大小不一的小木板,卻能恰到好處地拼合在一起。
月上中宵宴席散,一眾夫人們又寒暄了幾句,說了些“有空再聚”的客套話,便陸續起身離席;聽嬤嬤說前院的宴也散了,江氏便主動陪著談思瑯往前院行去。
“畢竟弟妹是第一次來昌府,怎好讓你獨自去尋謝大人?”江氏笑意愈濃,“之前弟妹與謝大人大婚時我還在月中,實在是遺憾得很,往后我可要將這杯喜酒討回來。”
談思瑯臉頰泛著淺粉色的醉意,聽著江氏的調侃,只低低笑了兩聲。
飲了幾口果子酒,腦子里都是一團漿糊,聽不明白江姐姐在說什么啦。
二女不過走了數十步,繞過一坐嶙峋的假山之后,卻見不遠處的榆樹下立著兩道人影。
夜濃如墨,皎皎的月影和著煌煌的燈影,在那兩道人影之上搖曳。
那二人一清雋疏朗、一敦厚淳實,可不正是謝璟與昌侍郎?
謝昌二人正在說著什么,原是側對著他們的。
也不知是心有所感,還是聽到了熟悉的腳步聲,謝璟倏地回過頭來。
他隔著昌府的秋海棠,看向自己數個時辰未見的妻子。
昌侍郎笑道:“不耽擱你們了,今日說的那樁案子,容我細想一番,再來尋子瑜討教。”
謝璟頷首:“也不急這么一兩日。”
言罷,謝璟便大步往談思瑯身前走去。
昌侍郎趕忙快步跟上前去。
這鐵樹開花,真是嚇人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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辭別了昌家夫婦,謝璟扶著談思瑯上了馬車。
“今日可還歡喜?”謝璟啞聲問道。
談思瑯輕輕頷首,顯然是興致正濃:“江姐姐人很好呢。”
她往謝璟身側靠了靠,鵝黃色的衣袖與杏黃色的衣擺交疊:“往后我是不是也可以下帖子,讓江姐姐來我們府上小聚?”
新朋友!
聞言,謝璟笑答道:“自然可以。”
我們。
我們府上。
他喜歡這個詞。
更喜歡漸漸習慣說這個詞的談思瑯。
談思瑯見著身旁的謝璟,忽而想起方才在席間所聽聞的那些舊事:“還好今日我與你一起來了,不然,可是要錯過許多!”
若不是江姐姐說起,她哪能知曉謝璟那些帶著稚氣的往事。
“嗯?錯過什么?”
談思瑯語氣輕快:“你當時都沒和我說,昌大人是在你那么小的時候便與你認識的同窗,我還以為是十幾歲的時候呢。”
“原是我忘了說,”謝璟答,“我是開蒙時便與他認識了。”
“予璋他那時在功課上就極為出眾。”
談思瑯道:“你也不差罷?”
謝璟道:“尚可。”
“謝大人這樣謙虛呀。”談思瑯微微有些醉意,說話時黏糊糊的。
謝璟啞然,輕撫著她的膝蓋。
她裙擺上的團菊摩挲著他的掌心,惹得他有些心猿意馬。
談思瑯卻像是想象出了什么畫面,抿唇偷笑。
謝璟問:“夫人笑什么?”
談思瑯搖搖頭,赧然道:“就是想起了方才聽來的那些趣事,還得多謝江姐姐與昌大人青梅竹馬、自幼熟識,方能知曉這些。”
見謝璟不答,她又問道:“還是說你想聽我把那些事再講給你聽一遍?”